李响掀开衣服，才注意到湿冷产生的原因：被简单包扎的伤口正在渗血，以侧肋为起点，在小腹上留下粘稠的鲜红印记。

一颗子弹打穿了那里，再偏上一两寸，击中的可能就是他的心脏。

他咬了咬牙，将绷带勒的更紧，蹒跚着向前走去。

下水道充满了腐臭的氤氲蒸汽，但并不是一片黑暗。每隔数米，上方结冰的铁栅都会洒下些路灯的辉光，让人能勉强看清前方的道路。

帝国在北洛兰兴修了完善的排水工程，这里的下水道四通八达，甚至一些出口直通南洛兰。李响对这里并不是十分熟悉，但他曾看过地形图，大抵知道这些主道所延伸的方向。

前进数步，一声尖锐的金属交击声在他身旁响起，那是一发子弹打在了管道上，滚热的水汽从里面喷出，让李响狼狈的蹲下了身。随后才是隆隆的射击回音，从身后的蒸汽中滚滚传来。

尽管蒸腾的水蒸气弥漫在下水道每一处，但他知道，他的敌人总能找到他的位置。

李响绕过破裂的管道，将身体紧贴在墙壁的凸起后。

他这一动作执行的非常及时，又是几颗子弹打向他的位置，在墙壁和管道上开了几个口。

“你身上的冥河气息就像太阳一样耀眼。”

莱拉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他脑海中浮现出警卫局门口，与自己对视的那个男人如肮脏冰块的淡色瞳孔。答案呼之欲出——神父的手下，高级惩戒特工沙维克，是名灵媒。

得出这一结论也无法逆转形势，但他仍需要还击。不过不能在这儿，下水道内蒸汽的遮挡使得战场及其不公平，他需要离开，回到地面，到视野开阔的地方去。

喘了两口气，他听出对方使用的是一把左轮。

默默数着子弹数量，在第六发击空后，李响离开掩体，迅速朝蒸汽还击了两枪。

一发子弹打在了他肚子上。

他被打的后退了两步，下意识的想要回到掩体。

第二发子弹打在他胸口，第三发打在小腿。

男人踉跄的晃了一下，然后重重的砸向下水道结冰的地面。他吐出一口血，徒劳的抓向跌落在不远处的手枪。

又是一发子弹，从背部打入他体内，穿过好几个重要器官。

黑皮鞋从蒸汽中浮现，踢飞指尖即将触碰到的武器。

“你身上，有冥河的气息……”

沙维克收起第二把左轮，蹲下身，空洞的淡色眸子如鲨鱼般闪着冷血的光。他用枪口挑起李响的手腕，看向那个此时已完全鲜红，边缘逆时针弯曲的太阳。

“阿斯塔卡的诅咒。”他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

“原来如此，你杀了约博特，还杀了他花大价钱搞来的那个怪物。”他对着瞳孔开始扩散，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的李响自言自语。

“但你没有死，而是从冥河回来了……如果真是那样，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他手指搭上尸体冰冷的颈动脉，喃喃道：“能死而复生的人，神父一定会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