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狄娅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照旧吧唧嘴吃得很香，一块糕点咽下去之后也懒得自己动弹了，直接用眼神示意维苏塔尔再拿一块。

维苏塔尔指了指盘子，意思是“你想吃哪一个？”

帕狄娅也不客气，扬扬下巴点着糕点。

她扬一次下巴，维苏塔尔指着一块糕点，直到维苏塔尔点中了她中意的糕点，她就张开嘴巴，晃晃脑袋。

“今天大雪天，也没有星星，你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干嘛啊？”维苏塔尔给她倒了一杯水。

帕狄娅没有着急回答，细细地咀嚼嘴里的食物，直到咽下去才冷淡地开口：“没干嘛。”

维苏塔尔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又没做错什么，怎么帕狄娅的态度这么差？

“是不是我今天让你拿羊肉你生气了？”维苏塔尔问了一句。

其实他心里想的却是“明明是你自己要拿的没道理和我生气吧？”

帕狄娅摇了摇头。

维苏塔尔有注意到，帕狄娅在说“没干嘛”的时候，眼神慌乱了一下。

“那……”

“哎呀你别问了，没什么就是没什么。我今天心情不好不可以吗？我吃饱了你走吧。”帕狄娅恶狠狠地朝他摆了个鬼脸，然后迅速地将头缩进被子里，完全地将自己裹成一团。

见她没有想要聊下去的意思，维苏塔尔也不好多留。

他端起盘子就要离开，却听见床上的团子里传来一句：

“你走，吃的留下。”

……

在自己的房间里，维苏塔尔也看着窗外。

白色的雪在夜里像是流星汇聚成群，他见过这样大的风雪，就在埃卢比亚神父冻死的那个晚上。

但是神父常说，“瑞雪兆丰年”，大概来年就是一个丰收的季节。

真好啊，到时候教堂的孩子们都可以吃饱饭了，新的神父会让他们有一个快乐的童年，能让他们忘记贫瘠，仍然保留有希望和快乐。

维苏塔尔躺在床上，思绪神游。

埃卢比亚神父给他讲过，这个世界很大很大：

人们常会认为世界的中枢在艾穆卢斯，那里只有一棵树木，被称为“纽沃尔德”，它的枝干比岛屿还粗，树根盘虬交错，最后连接了两块大陆。

还有名为“坎斯”的小国，听说那里是真正的神佑之地，每个人都信仰神明，教堂修饰得富丽堂皇。

还有“威尔库摩拉”，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科技极为发达，是布尔塔达亚继续发展一千年都不能够追赶上的水平。

而布尔塔达亚，则是世界的尽头，冰雪与极光的国度。

维苏塔尔小时候见过极光，当时的布尔塔达亚还有战争，炮火所及冰雪消融，但是下面是更厚的坚冰和冻土。

雪原上不一定什么地方出现的冰缝能让一个军队瞬间折损过半，雪山上的雪崩可以让一场战争化为飞花……在自然的屠刀下，人类脆弱的就像是空气一样，却仍然前赴后继地相互厮杀……

直到那一场漫天的极光，降临之时铺天盖地，像是天堂之门对信徒们开放。

极光存在了很久，士兵们在极光下收回同伴的尸体，写信给家里说自己看见了神迹。

没过几天他们就像是一家人一样在一起喝酒，相互吹牛。

人们欢呼雀跃，握手言和，战火平息……布尔塔达亚各地的人们携手度过了那个寒冬，并在雪山之下建起了教堂，然后围着教堂建筑了城镇。

他想得有些累了，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教堂的钟滴答作响，针尖指向的时间一点一点变化……“嗒嗒嗒嗒”地像是催眠……

忽然在这一串“嗒嗒”声中掺进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噔噔”声，很有规律，很熟悉……维苏塔尔好像在哪儿听过，外面的声音就像是脚步声，如同话本故事里的“百鬼夜行”。

他猛地起身，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没有错，那声音不是钟的指针声和吊摆声，那些声音就是脚步声！

楼道里有很多人在前进，以一种极为规律的步伐前进！

他轻轻地走下床，像是盗贼那样轻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像是一个小偷一样，维苏塔尔整个人都贴在墙壁上缓慢地移动，直到到了门口，然后他悄悄地转动门把手，将门嵌开了一丝缝隙。

走廊的楼道昏黑，那些“嗒嗒”的声音逐渐离他远去了，但是“噔噔”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

那样的声音本不该出现在教堂中！

维苏塔尔记得那么沉闷的声音，在战争中，每一个士兵的脚步都那样沉稳有力，整齐踩出来的脚步声像是敲打战鼓。

维苏塔尔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恐惧，他的心脏像是快要爆炸的蒸汽机，恨不得马上逃离这条幽深黑暗的走廊。

他又将门关上，隔绝了那一阵“噔噔”声。

面对豺狼虎豹他都没有如此胆战心惊，但是这样熟悉而且沉闷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在打猎时他有猎枪，可现在他赤手空拳！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额头冒出细密的汗。

他不敢大声喘息，头脑里快速地进行了一番头脑风暴。

教堂中这些诡异的事情的源头，最值得被人怀疑的就是新上任的神父：诺都！

如果猜得没错，诺都根本就不是神父，他的行为举止以及说话方式根本不像是神职人员。

尽管他已经尽力在隐藏了，但是长久以来的工作习惯是不能在很短的时间里矫正的……

维苏塔尔捋顺了自己心中的事件，他也会觉得奇怪，自己竟然会对一个神父所散发出的气质感到危险。

当然也有其他的可能性，但是维苏塔尔更倾向于先怀疑最有可能的人。

现在的教堂……很危险！

他是教堂中最大的孩子，他要尽可能地保护每一个人！

在那阵“噔噔”声离他的房间最近的时候，他猛地拉开门，举起拳头就要朝着声源砸去。

就在他看清那人的面貌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拳头像是生了锈，怎么都砸不下去。

那人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止住了脚步，像是关节生锈的发条木偶。

忽然那人以一个诡异的表情对着维苏塔尔微笑，她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却没有焦距，口水从她的嘴角流下来。

这样的形象远没有教堂壁画上的恶鬼吓人，可维苏塔尔就是愣住了。

维苏塔尔的声音颤抖。

“帕狄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