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过了短短的三分钟，门口几个人便围了上来，脚步声十分嘈杂，楼道里很快就传来冉擎嘶哑的喊叫声。

没一会，外面的动静消失。冉闫再从猫眼看出去，楼道口已经恢复如常。

他把敲门声和冉擎的叫喊以及那混乱的脚步发给那位律师。

“妈，冉擎是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地址的？”

秦舒摇摇头，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已经搬家了，却还是逃不过被冉擎骚扰。

冉闫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母亲身边，“他刚才被几个人带走了，我觉得或许是讨债的人。”

“他还不上钱，会不会牵连到我们啊？”无力的靠在沙发背上，似乎几年前的场景又重现了。

几年前自己回到父母的房子里，始终在十几平米大的房间里暗无天日的待着，似乎做什么也提不起精神。

几年后的今天是不是又要回到那种日子里。

秦舒心里很害怕，但更担心儿子这次会不会也像上一次一样因为自己在学业上有所耽误。

她佯装不在意的样子，轻声开口：“闫闫，快过来把你没吃完的点心吃掉，待会化了。”

“好。”

他应着，若有所思了一会，没说什么。

他们在家睡了一个午觉，起床后冉闫开车送秦舒去了单位。

冉闫没有回家，他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查官网公布的录取名单。

意料之中被南齐大学录取了，但今年的分数线是315，潇束没有考上，不知道瑜杰怎么样。

冉闫暗忖着中午那几个男人把冉擎绑走的画面，假使冉擎被他们搞死了，但没有还上的钱会不会接着找秦舒要呢。

冉闫心里没底。

持续一周，他都会陪着秦舒上班，并且在医院旁边默默守着她，防止一切突发情况出现。

在六月结束的那天，他收到了律师给他转发的一则当地新闻，老汉傍晚去河边垂钓，顺着河道上游漂来一个袋子，因为天气黑，打开外面的编织袋里面是一个一个分装的小塑料袋，他闻了闻觉得肉很新鲜，便把麻袋拖回家里。

结果就在第二天想拿出一块烹饪时，一截完整的小臂从破损的袋口中滑出。

他呆滞的注视着那段小臂，安抚自己或许是猪身上的，但当他蹲下身，那毛孔上的汗毛和与自己小臂上一模一样的纹路怎么看都是人的。

老汉吓得爬出家门，朝最近的派出所跑去报警。

报道在最后一句写着案件还在侦破当中。

冉闫在下面问了一句。

【喂】：您是怎么判断出这是冉擎的？”

过了几分钟，律师那边回复道：在那天您叙述他在医院不肯报警的状态，我推断他或许是欠款量已经到达难以偿还的数额，还有那段音频，很难不去联想这件事情不是他，过不了几天等抓到嫌犯或许会上门通知你一声。

随后他补充了一句：以上都是我的猜测，具体还需要看警方那边给出的后续。

冉闫意念回复后，将手机扔到一边。

他现在只想知道那帮讨债的后续会不会把秦舒牵扯进去，或者说，母亲的后路在哪里。

金明喆正靠在沙发上闭眼感受海风的吹拂。

“叮咚——”手机提示音响起，屏幕也跟着亮起来。

备忘录上写着今天是出学校录取名单的日子，金明喆用力睁开即将昏睡的眼皮，打开官网，输入冉闫的学号。

手指按下确认键。

几秒后，他从五指的缝隙隐约看到南齐大学五个大字，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考上啦——”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缝里，拿起竖在球桌边的杆，对着白球猛地一戳。

下一秒，绿色植绒的布料下捅进去一根杆子。

“？”金明喆觉得不可思议。

以至于晚上誉良趴在球桌上指着那个拇指一般粗的窟窿皱眉，“那个孙子给弄得，也不说一声，真没素质。”

金明喆靠在桌前，他左右环视一周也没找到一只合适的替罪羊，只得沉默的注视那个洞。

“你觉得是谁啊，明喆？”誉良皱着眉打量台球室里站着的几个常客。

我觉得大概率是我。

金明喆在心里说。

“可能是谁不小心弄坏的吧。”金明喆一脸认真点着头说道。

“没事，明天查查监控，我非得找到那个不自觉的玩意。”

非要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吗？

他正想着怎么在监控上做点手脚的时候，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不常来的客人突然到访。

金明喆看着他的脸，知道自己是见过这个人的，却想不起来是谁了。

誉良也转身朝着身后看去：“你怎么又来了？书礼不在这。”

哦，是书礼的追求者，我说怎么眼熟呢。

那人一脸不屑的走到金明喆面前，“书礼现在不喜欢你了，台球室月底就到期了，今晚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滚蛋吧。”

金明喆目光从头到脚扫视了一下面前这个连一米七都不到人，“她不喜欢你也情有可原。”

“你…”矮子像被揭穿了秘密，脸涨的通红，他抬手就想对着金明喆的脸上来一拳，却被誉良轻松拦下。

“行了，他这人就喜欢说真话，你也别为他气坏身子。”他抓了抓头发，懊恼的叹气道：“至于台球室，今天还是我们的，你先回去吧。”

矮子被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气的不行，但也明白自己在这根本不占优势，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走了。

“我就不明白了，‘你给我等着，’怎么每个人都说，这台词烂大街了，你不觉得吗？”金明喆望着矮子离开的身影，忍不住再说两句。

许久没听见誉良的答复，他撩起眼皮朝他看去，就见誉良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那神情堪比鬼片里吊死三天的尸体。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要收你房子的。”

誉良看着如此不争气的发小，恨铁不成钢的一把把他拽到角落：“你说你惹谁不行，把咱房东惹了，明天咱俩睡大街吧啊！”

“大街你睡吧，我要住酒店。”

誉良成了今晚上第二个被金明喆气成青蛙的人。

不过，再他的再三强调和提醒下，金明喆良心发现，忍痛请了他一个月的海景房。

这日，他俩坐在餐厅吃饭，金明喆翘着二郎腿，脚上的拖鞋一晃一晃的，十分随意的开口道：“咱俩去南齐大学当老师吧。”

誉良刚倒进去的一口橙汁瞬间从鼻孔里喷射出来，“咳咳——给我，咳—纸，咳咳——”

金明喆嫌弃的瞅了一眼面前的桌布，从纸盒里抽出两张纸擦掉了桌面的橙汁。

“md，是让你给我，咳咳——”又是两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周围的人都侧头频频围观他们这一桌，誉良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沉默的解决了这顿脸面尽失的早餐。

他俩随着人群一同往电梯的方向走，誉良突然开口说：“你当初来南齐，就是为了你那个男大学生？”

“讨厌，讲这么直白。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亲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喜欢他，只是隐约觉得他能考到这来。”

“你去考吧，我换个地方开店了。”

誉良冷漠的拒绝了他提议，给了他一个孤傲的背影。

金明喆撇撇嘴，突然心中灵光一现，他步子迈的大了些，跟上誉良，“誉良，你知道的，我数学不好，我还想你擅长数学可以辅导我一下呢，我们一起当数学老师不好吗？”

“为什么一定要当数学老师？”他有些动摇了。

【当然是忽悠你的啊，大笨蛋。】

“我一直很欣赏聪明的人，你不知道吗？”

誉良见他说的诚恳，抿了抿唇，“我考虑考虑吧。”

正如律师口中所说，在冉闫看到当地报道新闻后的隔天，警察打来了电话，说冉擎被人分尸了，遗体在市三院的停尸房，需要他签字以及后续的火化工作。

冉闫把警方的话一字不漏的传达给秦舒，告诉她自己需要去一趟火葬场，应该能在她下午下班前回来。

“闫闫，辛苦你了，假期还让你天天耗在这。”秦舒摸着儿子的手，一脸愧疚。

“妈，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现在首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答应我好吗？”

秦舒沉默着点点头。

冉闫在派出所注销了冉擎的户口和身份证，并在解到冉擎网贷六十万迟迟还不上，被暴力催收的四个人围堵，在天桥下分尸，然后扔到河里去了。

他去了市三院的火葬场，因为前面还有几十个家庭在排号，冉擎的尸体需要等到明后天才能火化，他在殡仪馆填完信息，就开车回到秦舒的单位。

道路旁的树枝被风吹得沙沙直响，光影斜着打落在地面上。

看着往后退去的街景，冉闫回忆起儿时记忆中的父亲片段，还是小学。那时候冉擎还会教他数学题，会替母亲做家务，只是，后面断断续续的见面中，那个人变得陌生，可怖，最后让他觉得厌恶。

罢了，日子总归是要向前的，冉闫甩甩头不再去怀念那个记忆里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