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饭店门前分别时，唐琛有种飘然落不着地的感觉，似乎担心的事情终于结束了，见到林和风汤弈他们之后说开了也就坦然了。

林和风结完账走到唐琛身边：“你怎么回去？”

公交站台近在眼前，唐琛便道：“坐公交吧，省钱。”

“要不要我送你？”林和风问。

唐琛轻笑着摇头：“不用了，我跟清乐一起，他住的地方和我家在一个方向。”

林和风伸手搂了下他又很快放开，神色淡然，与平时无异语调道：“那好吧，你们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一中是412班车的起点站，车上有大把的空位，刷卡后李清乐径直走向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唐琛还站在前排隔着玻璃与汤弈挥手告别。

今天是周五又遇上晚高峰，路上堵得一塌糊涂，公交车走走停停，开了许久都没驶出原来的街道。

李清乐上车后一直没说话，靠着座椅后背闭目养神。

他闭眼静默时总会隐现出一种脆弱感，让唐琛忍不住关心。

“你累了就安心睡会，到站我叫你。”唐琛轻声道。

李清乐睁开眼：“我不累。”

唐琛有又问：“你刚刚吃饱了吗？”

“嗯，吃得挺好的。”但其实李清乐根本没动几下筷子，他虽是燕城人，但吃不来辣菜，更偏向平黎那边清淡的口味。

两人沉默了一会，唐琛侧头看着李清乐，想从他的表情中洞察出什么，试探着问：“你和林和风…怎么了吗？”

李清乐也侧眸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和他关系很好吧？”

唐琛点头：“初中我和他三年同寝，上课吃饭基本上一起，我们学校放月假，周末经常不回家，他带着我学习，如果没有他我中考数学可能都上不了100分。”

李清乐了然，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回答了唐琛上一个问题：“我和他不熟，在培训班有一点不愉快，但都过去了。”

唐琛消化这句话，许久才轻声说：“这样啊。”

李清乐的语气太过轻飘，像是听了唐琛的描述衡量再三选择略过。

这样明显的避而不答，唐琛直觉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不便提起的事情，可是根本想象不到他们俩会起什么冲突。

林和风一个在待人接物上向来完美的人，李清乐的性格跟修禅的和尚有得一拼，这样的两个人别说有矛盾，平时相处未必能说上几句话。

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结果，唐琛决定换个突破口，等下次见到林和风再问他。

随着公交车摇摇晃晃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唐琛要下车的站。唐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痛了的身体，转头跟李清乐告别：“谢谢你陪我吃饭，周日晚上见！”

李清乐点头，看着他背着书包似乎心情大好一蹦一跳下了车，在站台上又转过身傻笑着冲自己挥手。

愣了一秒，李清乐不自觉抬手回应他，他笑得更开心了，一直到公交车开走都没有离开站台。

突然李清乐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牵扯起的记忆在痛斥他的良心。

该提醒唐琛吗？他不确定。

但唐琛自己也说了跟林和风是相伴三年的朋友，林和风既然愿意带着他学习、给他讲题，想必唐琛在他心里应该不一样吧。

李清乐一向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和唐琛认识时间不算长，贸然说出些不好听的话显得他多管闲事挑拨离间。

最重要的一点是，没有直接证据。

如果林和风真的是如李清乐所想的人，那他藏得够深，绝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本质的人。

正式上课前的周末非常轻松，谢女士心疼唐琛军训回来晒得又黑又瘦，连着做了几顿大餐给他补补。唐琛也没闲着，周六跟沈千一约了时间去鼓校上课。

沈千一也刚开学，他这学年研三马上毕业，面临毕业论文开题和筹备毕业演出。可他自己好像并不怎么急，每天乐哉在朋友圈分享荒唐生活，倒是身为音乐学院副院长的陈老师一直跳脚，苦口婆心劝他干点正事。

唐琛头一回见老师跟哄小孩一样哄自己的学生。

这节课中途休息的时候，唐琛正喝水听见沈千一说：“好好练！年底来我的毕业演出串个场。”

唐琛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忍住咳嗽，伸手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沈千一从兜里摸出两颗糖，扔了一颗给唐琛，慢条斯理剥开糖纸一边道：“是啊，你来串个场。”

唐琛问：“你的毕业演出…不应该很重要吗？”他认识的人里没有研究生，大学生都没有几个，在他的认知里研究生毕业是件难度很大的事情，就算搞艺术的不用流血流汗、天天挑灯夜读，怎么的也得为了极致的艺术，拼尽全力完成每一个环节。

而不是随随便便对一个十五岁的高一学生说，你年底来我这儿串个场。

“重要吗？每个学生都搞，有什么重要的？”沈千一反问。

唐琛对自己半桶水的架子鼓水平没信心，反复发问确定：“可是这个不做好会影响毕业吧？我去串场行吗？毕业演出不应该展示你最好的作品吗？”

“你的架子鼓是我手把手教的，怎么不算我的作品？串个场而已别紧张，有上台的机会进步会更快。”沈千一嘴里含着糖，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完全没把毕业演出放在眼里，“再说我还能毕不了业？”

他藐视一切的样子好酷，唐琛有被鼓舞到，眼神瞬间亮了。

“毕不了就再读一年，小事。”

唐琛：……

好在和沈千一相处了两个多月，唐琛大概摸清他的为人，听到他说这样的话也不过分惊奇了。

也渐渐理解他为什么能写出那么多惊才绝艳的歌。

沈千一的人生似乎无定式，他有一套自己的法则，不追求陈规旧则的完美，不附庸世俗之见的喜好。

什么的演出重要？

影响到成绩奖学金？还是毕业章程白纸黑字勒令要办的？

都不是。

沈千一说，我自己想去的演出就是重要的演出。

不为什么，只是我想而已。

“我到时候要表演哪首曲子？”唐琛问。

唐琛没有沈千一强悍的实力做不到这样淡然，但难得有上台的机会，还是想好好把握，尽早开始准备。

“不急，我还有安排。”沈千一笑得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