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与二小姐本来可以什么都不管，像您之前说的一样，舒舒服服、潇潇洒洒地当着祝家小姐，可是您与二小姐还是为了祝家和关家的利益努力、辛苦拼搏了三十年。”

皇后一言不发，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明兮。

明兮看着皇后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道：“娘娘别这么看奴婢，奴婢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许是因为奴婢从小与娘娘待在一起，意识上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些主观的感受，但是奴婢还是想将这些心里话说给娘娘听。”

“娘娘，您已经辛苦了三十多年，如今重中之重是要好好仔细自己的身子，开开心心地过好接下来的每一天。至于其他不顺心、不顺意的事情，奴婢会替娘娘挡在门外的。”

皇后探身轻轻地抱住明兮：“明兮，你幸福的话我才会开心，你是你自己的，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明兮将头埋进皇后的肩颈，发出闷闷的声音：“娘娘一切安好，奴婢就很幸福。自从跟着娘娘的那一刻起，奴婢就是为了娘娘而活的。”

窗外发出呼呼的风声，在一片宁静当中也显得有几分温柔。

萧璟出了坤宁宫、将萧筱送回房间以后并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去了大理寺。

李无双看着院子里突然出现的、看上去云淡风轻的男子，也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萧璟的眉眼微微向下耷拉着，平日里炯炯有神的眼睛也变得有些呆滞，一看就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四殿下，你怎么了？”

“难不成是还没想到要送陛下什么贺礼吗？”李无双想缓解一下此时尴尬的气氛，开了个玩笑。

萧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变了一个话题：“李无双，你说，人这一生，究竟是为自己而活更好，还是为别人而活更好呢？”

这个问题大概也跟萧璟今天沉闷的心情有关。

李无双思考了一会儿，一字一句道：“殿下，您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欠妥。”

“哪里不妥了？”萧璟看着她，眼睛里闪着若隐若现的神采。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是心怀大义、满腔抱负、舍己为人的，这样的人为了别人的幸福安稳而努力奋斗着，这其实也是为了他自己。这样的人不以自己一个人的幸福为幸福，而是以其他人的幸福为幸福。他表面上是为了别人而活，实际上也是为了自己而活。”

萧璟许久没有说话。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殿下想要问的应该是自己的理想和皇后娘娘的期望以及家国大业之间该怎么选择的问题吧？”

萧璟右手摩挲着茶杯的杯壁，没有说话。

李无双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听说皇后娘娘前几日又去向皇上请求将大皇子接回来，曲小姐也上书了陛下，可是陛下还是否决了。皇后娘娘心中酸涩，心情自然不会好。

而萧璟的身上带着坤宁宫独特的香味，一闻就知道是刚从皇后娘娘那里回来。

他的眼睛里还布着一些没有消退的血丝，一看就知道是皇后娘娘与四皇子说了一些体几的心里话。

刚好在陛下否决将大皇子接回来的这段时间之后说的话，还能是什么话？

皇后娘娘身体本就不好，生下四皇子是为了争夺那个位置。

虽然皇后娘娘明面上没有说，但是她对四皇子还是抱有极大的期望的。

可是，期望越大，压在四皇子肩上的责任就越大，皇后娘娘应该是因为心怀愧疚，才如此失神。

四皇子也明白这些事情，他志不在朝堂，但是因为陛下和皇后娘娘以及诸位大臣的期望，他不得不使自己在政治的泥潭里翻滚。

他实际上想要问的是他究竟应该要为了自己而活，还是要为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等人的期望而活着。

李无双很早之前就发现了，萧璟这个人追求公平公正、追求造福百姓，他的内心其实早就为他做出了这个选择。

因此，她想告诉她，其实在你为了百姓而活的时候，你就是在为了自己而活。

“这真的是我吗？”萧璟平日里笃定的神情这时候却变得有些迷茫和不确定起来。

李无双笑着看他：“殿下，其实我们都在寻找自己的路上，我们似乎能够轻易地看清别人，却始终无法真正地看清自己。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我们还在路上，总有一天，肯定能看清自己的内心。”

“现在，我们只需要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就好了，它在默默地指引着我们往对的方向走。”

“以前，我总以为大皇兄走后，母后不得不将对大皇兄的期望放在我的身上，为了不让母后失望，我不得不卯足了劲去学习、卯足了劲去练武，成为大家眼中那个十全十美的四皇子。可是如今，与母后谈过以后，我才发现，母后内心深处还是更想让我能够做最真实的我，追逐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萧璟轻轻哂笑了一下：“说来也可笑，我为了满足父皇和母后的期待，一直默默努力了十几年，但是如今说通了以后，我却开始犹豫要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殿下，”李无双问道，“那你这十多年来过得开心吗？”

“我......”

“那你这十多年来过得不开心吗？”

“没有，父皇看见了我的努力，母后的身体养了这么久也有好转，筱筱也慢慢长大了，我这十几年的生活也算是开心的。”

李无双笑了笑：“殿下，那不就好了？你这十几年的生活过得是开心的，那为什么不继续过下去呢？让陛下和皇后娘娘对你更加欣慰和满意，让六公主看着你越走越高，让支持你的大臣们不会后悔这个选择，这样，他们开心，你也会开心的，不是吗？”

萧璟没有说话，只是那张脸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红，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子。

“我就说了嘛，殿下你啊，是属于那种别人开心，你也开心的类型，因此为别人而活其实就是为你自己而活了。”

萧璟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又问她道：“那你呢，你是哪种人？”

李无双愣了一下：“我？”

“我可不是像殿下这种胸怀大义的人，我是为自己而活的人。”

“可是我看你也是和我一样，为别人而活的人啊。你千里迢迢赶来京城，帮助大理寺解决了这么多别人碰都不敢碰的案子，这还不是为了公平正义吗？”

李无双自嘲地笑了一下，看着萧璟，眼神深沉，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是殿下你把我想得太好了，就算破了案子，可是我并没有找到实际有力的铁证，最后只能听从陛下的安排，将案子草草地了结了。”

“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行为，又算的上是哪门子的大义呢？”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你愿意接手这些别人碰都不敢碰的案子，就已经是一种别样的勇气和坚决了。这些案子，换了别人，早就在安贵妃或者纯妃的威胁下被草草结案了，根本撑不到向父皇汇报的那一天。”

“你愿意继续调查下去，不惜惹恼安贵妃、纯妃、甚至是我父皇，就已经是超出一般人许多了。更何况，你在京城中还无依无靠，没有撑腰的人，就敢这么做，有时候，连我都挺佩服你的。”

李无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手脚越发局促起来：“是殿下太抬举了我了，要不是殿下帮助我许多，我也不能这么快地就将案子查出来。”

“你这是又将功劳往我身上推了，早前在朝堂上碰到杜将军时，他就说了一回家家里堆得全是陛下赏赐的东西，夸你没有忘了他的功劳。”

李无双几乎能想象得到杜将军爽朗地拍拍萧璟的肩，和他说话的样子，不由地笑了笑。

“殿下能想通，那是最好的了。”

皇帝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各国的使臣也已经陆陆续续地到京城里来了。

李无双坐在街边的小茶楼上，望着外面街上风风光光的各国使臣。

最先来的是西商国，大概来了十几个人。

个个穿金带银，头戴狐皮帽，帽檐上装饰着一圈一圈的金丝，腰间挂着一块品质极佳的翡翠玉佩，手腕上带着好几个金镯子。

阳光一照，反射出来的金光几乎要亮瞎外人的眼睛。

不愧是有钱人啊......

李无双啧啧称赞。

她的目光突然被一块玉佩吸引住了，那玉佩上雕着一个“姚”字。

西商姚家？

李无双不禁怀疑，南邦没有找到有名的姚家，那么其他国家的姚家有没有可能呢？

虽然林家是没有这个能耐跑这么远的，但是西商大多数人都是由于战乱等各种不得已的原因才过去的，也有可能是姚家自己主动迁到西商去的。

只是不能确定的是，是姚家抛弃了傅二公子，还是在赶路的途中与傅二公子失散的。

看来她得多注意一下这个西商姚家了。

西商的使者们看来是很喜欢这种热闹的场景，一边走还一边跟旁边的围观群众打着招呼。

不过，他们的脸上还是洋溢着开心的笑容的，看上去和南邦关系不差。也是，西商国和谁的关系都是不差的。

毕竟，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瞧见没有，这就是西商啊，个个都是有钱人，据说西商三分之一的人都是富可敌国的！”

“这么夸张啊？”

“呜呜呜，这个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行了，别怨天尤人了，人家有钱是因为人家聪明，看得到商机、抓得住商机，你看看你自己，看得到吗，抓得到吗？”

“欸，后面的队伍是哪国的啊，好香的味道......”

西商国之后是北阴。

北阴是女子掌权的国家，因此派来的使者也都是女子，大约有六人。

在北阴，女子地位更高，习惯受仰慕和追捧，但是如今走在路上被人像看戏一样随便大量，这些姑娘看起来是不太习惯、也不太喜欢的。

她们高高地扬着头颅，衣着没有西商国看起来那么绚丽，但是也是端庄华丽的。

“这些姑娘怎么还戴着面纱啊？”

“北阴的女子常带面纱，一是为了防尘，二是为了遮容。”

“为什么要遮容啊？难不成北阴的姑娘长得都很丑？”

“当然不是了......”

恰恰相反，北阴的姑娘百分之八十容貌都是出彩的，她们用面纱遮住自己的脸只是不喜欢让别人看见自己而已，这也避免了很多没有意义的评头论足。

等北阴的队伍都走出了人们的视线，东荒国的人才姗姗来迟。

“啊，这就是东荒国的人吗？”

“传说东荒国四季苍凉，沙尘肆虐，如今一见，看来传闻是真啊......”

传闻自然不假。

东荒国环境不好，空气污浊，泥沙漫天，因此东荒国的人总是用纱布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远远看去就像包成灰色的木乃伊一样。

他们踩着破破烂烂的草鞋，鞋尖露出来的十根脚趾头，乌漆嘛黑的，还夹着沙子和泥土，赶了这么远的路，也没能将鞋子里的脏东西抖掉。

到了南邦的地域，已经没有沙尘了，他们这才将脸上的面巾取了下来。

他们的脸上呈现出浓浓的一种沧桑之感，那是一种饱经恶劣环境之苦的疲惫、无奈与沉闷。

围观的人们见到他们，突然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东荒的人很少，只来了三位使者，他们满脸的不耐烦和困倦，完全不在意周边的安静，自顾自地往前走。

东荒国的人来得太晚了，在他们之前其他地域、民族的使者已经全部到了，他们被安置在离皇宫不远的一处宅院里。

那座宅院，李无双去看过了，又大又敞亮，还是挺不错的。

使者们在皇帝生辰宴会之前，都要待在宅院里，没有特殊情况不得入宫。宴会之后，使者们第二日便都会离开。

宅院外，有丫鬟和小厮们时时注意着；宅院外，也有重兵把守。

这是为了保障皇宫的安全。

虽然少部分人可能会对此不满，但也没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