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电话中传来老成低沉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您好您好赵总，我是小陈。您现在有空讨论一下合同的问题吗？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面对客户，陈菁一改对下属刻薄的态度，无缝切换成毕恭毕敬的模样。

“小陈啊...”对方清了清嗓子：“不应该啊，我也是老朋友推荐来的，听他和我说的你不该是这样粗心大意的人啊...你等一下。”

赵文昊翻着合同，将他用红笔标注出的问题一项项地列出：

“首先，关于付款。合同签订后，先付40%的预付款，安装调试完成后付合同总价的50%，这个是我们谈好的没问题，但余款怎么写的合同总价的100%呢？谁写的啊也不检查检查就发给我了。”

听到这，孟霜猛然抬头望向坐在她身旁的领导，而陈菁此时也在看着她。眼神中少了几分先前的犀利，倒多了几分心虚。

孟霜记得很清楚，她在草拟合同的时候专门问过陈菁付款方式。陈总当时说已经和客户谈好了，这段她来写就好，孟霜便从善如流地把自己写好的合同发给了她。

最后定稿的合同自然也是由陈菁发至客户的邮箱里。

邮件和聊天记录都可查询，陈菁也很清楚这锅怕是甩不了了。

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承认错误：“啊赵总，实在不好意思哈。当时加班得太晚了，我眼花了不小心多按了一个0。唉我真是年纪大了眼神都不好使了哈哈......”

陈菁尴尬地笑了几声，试图缓解一下严肃的氛围。然而赵文昊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类似这种低级错误还不止一个。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于2014年6月30日生效。这又是谁写的？我们去年就合作了吗，啊？”

赵总的这一声“啊”戳得陈菁内心瞬间翻江倒海，尴尬得满脸通红。

还能是谁写的，自然还是当初说着“这些和客户谈好的内容我来补充就好”的陈总。

“哎呀赵总，今年当然是2015年了啊。你看我加班加的，都忘了今夕是何年了，这不昨天周六我还是加班加到了两点。真是不好意思啊加班太多记性都不好了。”

赵文昊没有理会陈菁的卖惨：“这些小学生犯的错误我就不多说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是最后一点......”

闻言，孟霜刚刚才松懈一点的神经又再度绷紧。

“之前小孟抄送给我过一份使用说明书，我看没什么问题啊。倒是小陈你说那份不是最新的，会把更新后的使用说明书连着合同附件一起发给我。”

说到这，赵总一直保持的平静的语气终于露出掩饰不住的怒火：“你自己看看你发的这是什么！”

孟霜及时地打开邮箱页面，迅速翻到陈菁发给客户并抄送给她的邮件，恭敬地将手机递给领导。

陈菁点开附件的使用说明书，认真看了几眼后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了。

她发给赵文昊的是活塞机的说明书，而实际销售的是她们最新研发的无油螺杆机。完全不同的产品。

“看到了没？”赵总此时的声音已恢复平静。然而这份平静对于陈菁来说就像是结冰的湖面，使她在大夏天也感到一阵寒意。

“低级错误我只当你粗心大意，但这使用说明书都能发错就不得不让我怀疑你的专业性了。都是销售总监了，你总不会到现在连活塞机和螺杆机都分不清吧？销售都这么不专业，你让我怎么放心用你们的产品？”

此时的孟霜彻底放松了脑袋里绷住的弦。她小幅度地活动了下僵住的脖子，眼睛的余光暼到坐在角落里的樊瑶正捂着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