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以一天100的丰厚出差补贴诱惑员工积极接受出差任务，再用严苛的报销流程让员工为了节省开销而心甘情愿地榨干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辅以密集且不容随意更改的行程安排，不给人喘息和思考的时间，只能像跑轮上的仓鼠，麻木地不眠不休地给老板付出所有的能量。

例如孟霜此次出差，算上在路途中的时间一共3天。周二一大早从高铁站出发，中午到达卢州站，匆忙吃了桶泡面便分秒必争地向客户公司赶去。

非深夜打车不能报销。因为心疼将近100的打车费，他们辗转换乘了好几趟公共交通还走了许久的路，待终于抵达目的地时，对方已经快下班了。

周五回程的车票已经被订好，这意味着他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帮客户安装调试，并解决客户的所有疑问。

真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孟霜和同行的技术员们被匆忙安排在国企的临时宿舍。许久未被使用过的廉价被褥散发着难闻的味道。然而在路途中折腾得精疲力尽的几人此刻也顾不得讲究，往床上一倒便直接进入梦乡。

可能是床铺太硬的缘故，第二天醒来的几天不约而同地感到浑身腰酸背痛，完全没有休息好后神清气爽的感觉。

但是工作是无法推辞的。时间不多，他们憋了一肚子的吐槽也来不及发泄，只得咬牙忍着不适感在规定内完成任务。

技术员们直奔工厂车间，而孟霜则提着贵重的茶叶，应陈菁的要求拜访了赵文昊。

赵总倒是没有孟霜想象中那般难对付，整体算得上是和蔼可亲。见到年轻的小辈特意来拜访，自诩经验丰富的职场老人便按耐不住好为人师的毛病，指点起眼前的年轻人来。

45岁的中年人，在稳定的环境中呆久了，养成了温温吞吞的性子，也失去了上进的活力。

倒是挑着陈菁犯的那些低级错误让他重新体验到了久违的能发挥自己作用的感觉。

习惯了十年如一日，毫无进步与自我提升的生活后，赵文昊愈发地喜欢在错别字，句子表达等细节上较真，并将这些低级错误的严重性不断拔高。

身为领导的作用，如今也只能在这些方面体现了。

孟霜表情乖巧地由着赵总侃侃而谈，听他从工厂产业化升级的构想聊到国企职员的懒散工作状态，从公司发展聊到个人奋斗历程，从天南聊到地北。

从谈话中孟霜敏锐地捕捉到了应付赵文昊这类领导的方式。

不需要听切实可行的改革方案和建议，也没有心思接受新知识内容的灌输，他只需要肯定，顺从他的决定。

至于企业改革，产业升级，不过是他为了显摆而生硬套上去的虽然高大上但意义不明的漂亮壳子罢了。

这类领导其实不难对付，只要真诚好学的眼神，和适当的捧哏，就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于是孟霜表现出的好学态度赢得了赵总的认可。他大方地表示陈菁的小问题他不会计较，后续合作自然也不会中断。

孟霜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对付这类领导虽然不难，但是心累。夜幕降临时，孟霜躺在硌得骨头疼的硬床铺上，只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

然而明天还要赶车。

在晚上，没有及时入睡便容易胡思乱想。孟霜想着多年后她也会变成这样吗？她会是初期精明能干在职场所向披靡后期却加入混日子大队的陈菁，还是安安稳稳地捧个铁饭碗熬着资历，将生气活力都熬没了的赵文昊？

可能性更大的是，她甚至还远远不如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