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十(郑小芳)

路遥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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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打着两只手,对我笑笑,说:“这地方你两天恐怕就得逃跑了。”我说:“我准备长期住下去呢。”

“是吗?”他怀疑地斜视了我一眼,说:“……你还没洗脸吧?”“没有。”我说,“……这间房子是干啥用的?”我指了指旁边一座大房子问他。“发电房。里面有195型12马力柴油机一台,是照明用的,可惜坏了。”“能修好吗?”我一下子想起我房间那个电灯泡,便急切地问他。“这机器另外一个人管,他说修不好。实际上能修好……我看过了。”“那你为什么不修?”“我们有电灯没电灯无所谓,煤油灯凑合惯了……不过,看来你不是愿意用电灯吧?”他有点揶揄地对我笑笑,就又钻到斗车下面去了。这人有点怪。我转身朝我的宿舍那里走去。

就在我走的时候,我听见斗车下面吴有雄说:“我建议你今晚上试试拉一下你的电灯开关……”

我忍不住笑了:这人真有意思!

回到宿舍后,我先洗了脸,然后把房间仔细收拾了一下,并且把那床臭烘烘的铺盖搭在了屋外的铁丝上,让晾一晾。

收拾完后,我就去找曹书记(他同时兼任场长),以便商量种植花棒的事。农场工人下地去了。这里一早起来先下地,上午十点钟左右才回来吃饭。一排房子都锁着门。不锁的那间房子肯定是曹场长的。

我在门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粗鲁的声音:“谁?”

听声音好像不是曹场长。

我说:“我找曹场长。”

“找我?……噢,进来进来!”

原来这就是曹场长。我推门走进去。我看见曹场长正和一个粗壮的汉子蹲在炕上喝酒。两个人看来都有些醉了,脸红钢钢的。

我一下感到很尴尬,站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那个粗汉瞪着一双醉眼,极下流地看着我。

曹场长醉意十足地用筷子指着那位粗汉,向我介绍说:“这是侯会计……你有什么么事?”

我站在地上说:“这次花棒准备种植八千多亩。量很大,光农场的工人怕忙不过来。是不是能在这个公社联系一下,组织附近生产队的社员们帮助种呢?按规定我们林业局可以按劳动日付工资……”“那是你们的事!”曹场长突然吊下脸,“我们才不和公社打交道呢!我们连我们自己的事也转不开轴……当然,下种时,我们的人手都可以参加。其它事我们管不了!”

如同一盆子凉水泼在了我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