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薛峰)
路遥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我进了省艺术的馆的办公院。她是单身,办公室也就是她的宿舍。院子里一摆溜房子都黑着灯。
好,她的宿舍亮着灯光——这证明她在。
我怀着紧张的心情来到她房门上,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竟没有声音。她不在?
我又用轻敲了敲,这才听见那熟悉的声音问:“谁?”
“我。”
听见贺敏“噢!”地叫了一声,接着就找开了门。
我进了门,一下子怔住了。我看见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位风度翩翩的男青年。贺敏看着我,突然两手一拍,恍然大悟地叫道:“噢!你看我这脑子!我忘了今晚上还有一场电影哩!”她看了看自己的表,“完蛋了!开演已经四十分钟了……”
贺敏脸通红,看着我说:“真对不起……真对不起……我给你介绍一下。”她指了指沙发上的青年,“这是我中学时的同学,后来到了部队文工团拉小提琴,现在复员回来到咱们省乐团了……我们几年没见面……因此我把看电影的事也忘了……”那青年没有站起来,坐在那里派头十足地对我点点头。
我在一秒钟之内就开始反感他。
他也派头十足地对他点了点头,过去坐在了贺敏的床上。一种极度的不愉快开始在我心头蔓延开来。
房子里十分闷热。贺敏把立式电风扇开在了快速上。三个人在一刻间都无话可说。房子里只听见电风扇均匀的嗡嗡声。为了礼貌,我正准备和贺敏那个傲慢的同学搭几句,那青年却站起来,说:“你们在,我得走了……”
“没事再来!”贺敏有点尴尬对他说。
那青年对她点点头,然后冷冰冰地和我握了握手,就走了。贺敏出去送他。我此刻坐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心里不知涌多少滋味。
贺敏即刻就回来了,脸仍然通红,说:“怎么,你吃醋了?……你这人特土!”“你在……我走了……”我也站起来说。
贺敏神经质地笑了笑,说:“真有意思!刚送走一个,又要送你。”“我不要你送!”我粗暴地说。
我很快从她的房子里出来,推起自行车就走。
贺敏撵到门口,但我连头也没回……
大街上冷冷清清的没有了多少行人,两排街灯平行地伸展前去,又在远方交叉在一起——这种交叉实际上是眼睛的感觉,其实这两排路灯并没有交叉。“唉!真是!像生活中的某种现象一样……”我一边骑车,一边自言自语嘟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