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有找我吗

亦舒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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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点难过,的会他这种人,非得极端警惕不可,留下任何把柄都后患无穷。

可是,张奕伴的人客大可放心,他会遵守职业道德,他才不会去骚扰客人。

接著的几个星期,他招呼了不同的顾客。

一位美国德州来的女士还没坐稳就喝醉了,有心事,一直哭,半常凄凉,似迷途孩子,又像受伤小动物,穿金戴银的她靠在租来的男伴肩膀上哭了」夜,然后,忽然清醒,带著浮肿的面孔离去。

又有一个客人自称失恋,相当疯狂,像是人家糟塌得她不够,她还得伤害自己,逼着他去找可加因,捧着拔兰地对牢瓶嘴喝。

世上那么多不快乐的人,都来自何处?

近月初了,他回到公司,问秘书:「有找我吗?」

秘书摇摇头,「别急,过两天电话会来。」

他翻看约会簿。

「郑太太找你好几次。」

「说我去了东加。」

「她手段那么阔绰,你迁就点吧,切莫有客拣客,无容怨客。」

他不出声。

「多赚点,替自己赎了身,就可洗手不干,我们出来社会混,无论做什么行业,包括尊贵的三师在内,都得记住有花堪折直需拆,莫待无花空折枝。」

他笑了,「是是是。」

「郑太太邀你去拉斯维加斯,只三日三夜,报酬是去,还是不去?」

他想了一想,「去。」

秘书满意,「这才是好孩子。」

他听了这样称呼,不由自主地冷笑起来。

「这几年你的收人首屈一指,小心处理你的金钱。」

他温柔地同秘书说:「你做我保母吧。」

他跟郑太太到赌城玩了三天。

趁她睡觉,他租了小型飞机往大峡谷观光,也许,只有浩瀚的大自然风光才能洗涤他污秽的心灵。

郑太太是富有的寡妇,承继了亡夫的财产,打理得头头是道,但是,她坦白的对张奕伴说:「我无快乐可言」,她也不怕任何人非议她的生活方式,有财有势,就有这个好处。

她还有一个要求:「奕伴,陪我到纽约做一项手术。」

他以为是拉脸皮抽脂肪,所以迟疑,「我在香港有一个重要约会。」

「我出三倍费用。」。

「可是——」

「我付十倍,我需割除一个大痛,心怯,怕醒不过来,你陪多我三天。」

他侧然,「子女们呢?」

「他们巴不得我今天去,明天分遗产。”

他无奈,点点头。

郑太太说:「我不会亏待你。」

她在纽约有公寓,他主持大局,一半像管家,一半似朋友,他送她进手术室,等她苏醒,陪她过了最辛苦的一夜。

手术很顺利,医生与看护一直以为他们是母子。

他叫保母做了清鸡汤拎到医院给她,又到唐人街买她想吃的八宝粥。

他是真心想她迅速康复,在床头读华文报头条给她解闷。

但是,他一有空就拨电话回公司:「有找我吗?」

「还没有。」

失望。

「郑太太怎么样?」

「她没事,过几日可以返来。」

「你多陪她几天吧。」

「她如找我,立刻告诉我。」

「一定。」

出院后,她坐在轮椅上,他推她到中央公园看白鸽。

郑太太说:「不枉我痛惜你。」

他微笑说:「明天我要走了。」

“怎样才可以留住你?」

他但笑不语。

「一年,两年,一辈子,条件你尽管开出来,看我可做得到。」

「郑太太你太客气了。」

「留不住你。」她颓然。

他回家时口袋里多了一张七位数字的支票。

可是,她却还没有找他。

他有点烦躁,推掉好几个人容。

秘萋问:「怎么了?」

「有无不烟不酒不哭的客人?」

「别太挑剔。」

他苦笑。

终於,她的电话来了,半夜,公司找他:「朱小姐问你有没有空。」

「甚么时候?」

「现在。」

「现在是凌晨三时。」

「正是,邀请你去她家看日出。」

「我半小时内可到。」

「那你要飚车才行,她住在郊外昭月路一号。」

「请告诉她,我马上起程。」

他即时淋浴更衣。

太不寻常了,从来没约过他在家里见面,一下子披露那么多私隐,不知是什么意思。

他飞车到郊外,天色漆黑,只见一天繁星,月完好似快要沉下去,他十分心急。

一定要在太阳升起之前去到她家。

高性能跑车一支箭似扑向目的地。

她站在露台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