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粗人”
鲁迅2026-06-07Ctrl+D 收藏本站
记者先生:
关于大报〔2〕第一本上的粗人的讨论,鄙人不才,也想妄参一点末议:
一陈先生以《伯兮》一篇为写粗人〔3〕,这粗字是无所谓通不通的。因为皮肤,衣服,诗上都没有明言粗不粗,所以我们无从悬揣其为粗,也不能断定其颇细:这应该暂置于讨论之外。
二写字却有些不通了。应改作粗人写,这才文从字顺。你看诗中称丈夫为伯,自称为我,明是这位太太(不问粗细,姑作此称)自述之词,怎么可以说是写粗人呢?也许是诗人代太太立言的,但既然是代,也还是粗人写而不可捣乱了。
三陈先生又改为粗疏的美人,则期期〔4〕以为不通之至,因为这位太太是并不粗疏的。她本有膏沐,头发油光,只因老爷出征,这才懒得梳洗,随随便便了。但她自己是知道的,豫料也许会有学者说她粗,所以问一句道:谁适为容呀?你看这是何等精细?而竟被指为粗疏,和排错讲义千余条〔5〕的工人同列,岂不冤哉枉哉?不知大雅君子,以为何如?此布,即请记安!
封余谨上十一月一日ee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八年十一月十五日上海《大江月刊》第二期通信栏。
〔2〕指《大江月刊》,文学刊物,陈望道等编辑。一九二八年十月创刊于上海。同年十二月停刊,共出三期。关于粗人的讨论,指章铁民、汪静之对陈钟凡《中国韵文通论》中认为《诗经middot;伯兮》是写粗人的说法的批评和陈的反驳。这一讨论,原在上海《暨南周刊》上进行(见该刊一九二八年第三卷第一、二、三、十期)。《大江月刊》创刊号载有章铁民的《〈伯兮〉问题十讲》一文,介绍了这场争论的经过,并批评了陈钟凡的错误观点和态度。〔3〕陈先生即陈钟凡,字玄,江苏盐城人。当时任上海暨南大学文学院院长兼中国文学系主任。他在给章铁民的信中辩解说:粗人二字,原意是粗疏的美人。(见一九二八年六月四日《暨南周刊》第三卷第二期)又在给汪静之的信中指责说:我自己的偏见,实在觉得,一说粗人不错,再说粗疏的美人更加不错,不过你和章铁民一不解再不解,一捣乱再捣乱而已。(见一九二八年九月二十四日《暨南周刊》第三卷第十期)《伯兮》,《诗经middot;卫风》的一篇,描写一个女子对于从军远征的丈夫的思念。其中有这样的句子: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4〕期期《史记middot;张丞相列传》:帝(汉高祖)欲废太子,而立戚姬子如意为太子,大臣固争之,而周昌廷争之强,上问其说,昌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唐代张守节正义:昌以口吃,每语故重言期期也。
〔5〕排错讲义千余条陈钟凡在给章铁民的信中说:拙著仓猝付印,内中错误至多,经我校正约千余条(见一九二八年六月十一日《暨南周刊》第三卷第三期);又在给汪静之的信中说,这是指排印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