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111章 报应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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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世

齐姝尚未从腹部被刀刃刺穿的疼痛中反应过来, 一睁眼便看到了自己毛茸茸的爪,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又成为了什么东西?

“小姝?”听到有声音叫自己的名字, 齐姝这才抬头看去, 发现一只纯白色的狐狸看着自己, 齐姝愣了一下,这只狐狸以为齐姝不理会自己了, 不由得跳进了齐姝的窝里, 将嘴里叼着的猎物放在了窝边, 道, “生哥哥的气了?哥哥错啦,小姝别生气了。(搜每天得最快最好的更新网)”

齐姝试探性的伸出了自己的爪爪,果然是白色的小梅花爪,她眨巴了一下眼睛, 只见眼前的大白狐狸歪了歪脑袋, 试探性的问道, “小姝?你怎么了?”

对于为什么狐狸会说话这点, 齐姝选择性的忽略了, 只是有些好奇的抬起自己的爪子挥舞了一下。

大白狐狸见齐姝半天不说话,便绕着洞穴转了两圈,旋即跳了下来, 走到了齐姝的面前,蹭了蹭她, 道, “别生气, 哥哥给你抓猎物去,好不好?”

大白狐狸的尾巴从齐姝的鼻子上晃了过去,弄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开口道,“困了。”

她是真的很困,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眼睛仿佛睁不开一样,她费力的看着大白狐狸,竟然从它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

齐姝实在撑不住,闭上眼睛,趴在窝里睡了过去。

“哎?小姝?”大白狐狸见齐姝阖上了眼睛,它无奈的绕着齐姝走了两圈,然后轻轻一跃,便跳到了窝外面,轻轻嗅了嗅雪地里残留的味道,它转头道,“小姝,哥哥给你抓点吃的来,你别往外跑。”

它也不管齐姝有没有听到,迈着腿便往不远处的小树林里跑去,在雪地上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而这些脚印很快便被大雪盖住了痕迹。

齐姝再次醒来的时候,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仿佛就在它的身边,它一睁眼,便看到离自己的脸就差一点点的小鸟尸体。

齐姝吓得背上的毛都险些炸开,整个尾巴都竖起起来了,毛茸茸的,看上去像是一团子棉花。

“你干什么?!”

“给你吃的啊……”

大白狐狸显然有些茫然,它看着齐姝好一会儿,随后跳进了窝里,用鼻尖蹭了蹭这鸟的尸体,道,“小姝,这大雪封山,没什么猎物愿意出来,只有鸟吃了,其他的猛兽也都会出来猎食,最近我们要小心点。”

齐姝往旁边挪了一下,这鸟的尸体实在是有些可怕。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齐姝终于接受自己似乎又变成了一只生活在野外的小白狐,而且自己还有个哥哥。

她想起自己那位亲生哥哥,就忍不住想要摇头。

齐姝和大白狐狸生活了一段时间,将周围地形摸熟悉之后,也开始自己捕食猎物了,偶尔会两只狐狸一前一后的夹击猎物。

这山林生活,的确是解放天性,虽说天敌很多,凶猛的捕食者也很多,但是这野外没有勾心斗角,反而生活的舒舒服服。

大白狐狸的性格的确很温柔,像是兄长对待妹妹一般的对待齐姝……听大白狐狸说,他们的确是兄妹。

原以为日子会这样平淡的过去,直到有一天,齐姝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味,这血味似乎是有点熟悉,她探出脑袋,四处张望的时候,忽然看到大白狐狸往这边跑来,齐姝尚未喊出声,便见它顿住了脚步,深深的看了眼她后,便一转头又跑回了树林里。

齐姝愣了愣,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猎户的声音,大喊道,“这边有一只白狐狸!纯白的,难得一见!一定能卖上好价格!”

齐姝虽然有了狐狸的身体,但是却拥有人的灵魂,她自然知道这群人心里在想着什么,而目光落在大白狐狸跑远的雪地里,发现上面有些淅淅沥沥的血迹。

她哥受伤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齐姝知道这只大白狐狸就是她的哥哥,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只能无奈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但是现在她哥正在被猎户追杀,而且还受了伤,齐姝现在才明白大白狐狸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是道别。

齐姝立刻爬出了洞穴,想要从侧面绕过去,然后去找她哥。

却不想刚走没多久,便听到一声惊呼,道,“这里有只小狐狸!幸好我看到了,不然可就被马蹄给踩死了。”

齐姝倒是想快速逃走,可惜被身后几人用弓箭拦住,这几人箭法都不准,齐姝如果乱跑,保不齐还真被射中一剑,只好待在了原地,待他们走进,就想逃走。

反正这个距离,他们也没法快速搭弓放箭。

她算盘打得倒是好,计划也没错,面前的确是三个人,两女一男,齐姝准备撒腿逃跑的时候,却不想被人看破了意图,直接拦住了去路,被提了起来。

她无力的挥舞着爪子,虽然知道无济于事,但是并不影响她的求生欲。

“你倒是聪明。”一声轻笑声自身后响起,齐姝身子一僵,这声音莫名的熟悉,它转过头,便看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面容,但是却给她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仿佛深入灵魂了一般,看到这人的时候,她的整个灵魂都产生了悸动。

“本王倒是没见过这样聪明的白狐狸。”这人笑了一声,反手将齐姝牵制住,旋即抱在了怀里,道,“今日倒也算是幸运,获得一只雪狐,倒是可以养在本王的院子里了。”

他便是当朝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权势滔天”、“权倾朝野”这两个词,仿佛就是专门用来形容他的,听闻太宗在世时,曾形容他是“文可提笔安天下,武可上马定乾坤”的才能。

新上位的皇帝倒也忌惮他,但是到底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毕竟这位摄政王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关于他的传说,就算是说上三天三夜,恐怕也是说不完的。

而现在,这位摄政王正提着小狐狸,笑道,“收了吧,今日就这样,本王也算是收获颇丰,纵然夺得头筹又如何,难道能比得上本王的这只爱宠吗?”

他既然这样说,另外三人自然不敢反驳的。

齐姝一路都想挣扎,却被这人死死摁住,就在齐姝一转头,即将咬到他手的时候,这人忽然开口笑道,“你可得乖乖的,不然你的牙可就保不住了。”

齐姝僵硬了一下,收回了獠牙,老老实实的趴着了……既然现在逃不出去,只能静待时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特别心慌,迫切的要看到那只大白狐狸。

到了山下,群臣道贺,狩猎结束时,皇帝站在狩猎台上,笑道,“朕新得了一个宝物,乃是周围猎户所赠,朕拿出来,与各位一同赏玩。”

东西刚刚拿出来,太监端着盒子从摄政王旁边过去,齐姝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混着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她心中忍不住咯噔一声,焦急的探出了脑袋。

然而,当她从摄政王的怀中探出头时,便瞧见这皇帝已经从盒子里取出了一块雪白的狐皮,上面还沾着鲜血,是一整块的狐狸皮,齐姝一眼辨认出了这是她的哥哥。

齐姝登时就要跳出摄政王的怀里,却被他一把摁住了脑袋,不等齐姝挣扎,摄政王的声音便传入了她的耳中,他道,“别动了,等会被皇帝看到了,又得又麻烦……那个是你兄弟姐妹吧?如果你不想步入后尘,便不要动了。”

齐姝果然不动了,她狭长的狐眸里掠过了深深的恨意,獠牙已经露了出来,只是可惜,还是略显稚嫩。

摄政王忍不住诧异了一下,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怀里,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竟然如此通人性,本王都怀疑是山中精怪所化了。”

齐姝眼睁睁的看着那块狐狸皮被当做战利品一般,被众人观看,他们向皇帝恭贺,而猎杀大白狐狸的猎户则是获得了一笔丰厚的赏金。

狩猎结束后,齐姝被摄政王带回了王府之中,养在了王爷的卧室,这一样,便是三年,她也终于从一只幼狐长成了一只皮毛雪白的大白狐狸。

跟她哥十分相似,甚至更加灵动一些。

王府中人难得见到王爷这么喜欢一只小动物,于是对她非常好。

王爷每次下了早朝,就会急匆匆赶回来抱抱他,也许是习惯了,被抱多了,自然就有安全感了。

“皇帝还是猜忌本王……”摄政王坐在塌边,齐姝正趴在他的腿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他道,“猜忌便猜忌吧,只有他先动手,本王才有足够的礼遇去逼宫……这天下之主的位置,谁不想做?本王也是也看中了。”

摄政王的狼子野心,朝野皆知。

皇帝忌惮,却也毫无办法,只能明里暗里的威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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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姝曾经见过朝堂之上兵不血刃的争斗,也见过后宫佳丽藏于美色之下的狠辣手段,但是唯独,她从未见到过逼宫。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逼宫的场景。

将士们闯入皇宫,一瞬间御林军全部倒戈,原本高高在上的皇帝跪倒在地,皇后的凤冠早已歪斜,珠串洒落一地,平日里威武庄严的宫殿上,满是宫人的鲜血和尸体。

齐姝被摄政王抱在怀中,她只看了一眼,便缩回了怀里,对这一切都没有兴趣。

不管是皇帝的求饶,还是后妃的献媚,在齐姝眼里都如同枯骨在动,她始终忘不了就是眼前这个穿着龙袍,涕泪横流的男人,将她哥哥的皮毛握在手里。

处理完了这些事情之后,摄政王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他垂眸看着下面众人,笑了一声,道,“本王并非洪水猛兽,不必如此拘谨。”

齐姝闻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心道,你把这衣服换来再来说话,说不定会更有信服力。

摄政王,不,现在的新帝,新帝登基,普天同庆,当初血洗皇宫的事情仿佛都被掩藏在了历史的洪流之中,再也没人提起。

齐姝看着皇帝每日忙于朝政,臣子们劝他进行选秀,充实后宫,却被他以各种理由驳回,最后那些元老们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纷纷跪倒在宫殿之上。

皇帝一手扶额,叹了口气,道,“西海战事吃紧,北方大旱,南方水灾……怎么有心思来选秀?”

他在位期间,推崇改革,任用贤臣,将一切都打点的妥妥当当,唯独没有子嗣后代,齐姝看着他头上开始有了白发。

“听闻古代殷商纣王宠爱妲己,而这妲己乃是狐狸所变……”皇帝认真的逗弄着齐姝,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变成人给朕看?”

齐姝就差翻个白眼了,她可不会败在了皇帝的花言巧语之下,毕竟这位明明就是拿她做幌子,自己不想选秀,偏偏把责任都怪到了自己这只小狐狸头上。

更何况,她才多久的道行,怎么可能变成人呢?

齐姝在皇宫之中,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她知道很多人都在暗地里看着皇帝,他们不怀好意的目光让齐姝背脊发凉。

皇帝的治国才能毋庸置疑,在位三十三年,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更由于他骁勇善战,曾五次带兵出征,得胜回朝,于是再无边疆部落敢挑衅于他。

可惜,直到最后死去,后宫都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传说中狐媚惑主的狐狸,而这只狐狸在皇帝死后第三日便不见了,再也没人见过它。

相依为命的感觉,让齐姝明白了何为信任,这也是她唯一善终的一世。

*

“齐明正虽然醒了,但是中风之后,他算是瘫痪了,治愈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左晋笑了一声,将医院的检查报告放在了齐姝的在桌子上,她随意扫视了一眼,将手中的课本资料整理完之后,往后靠了一下,道,“你再来早点,说不定能听到我们院系最有名的教授讲课。”

“那太可惜了”。

齐姝喜欢左晋,因为他知趣又强大,跟聪明人在一起,总会觉得舒服,不至于让自己难受的。

“当初的证据收集的差不多了,前段时间让人整理了一下,如果不出意外,就凭手上的录像,就能判处齐明正死刑了。”齐姝唇角微微扬起,眼底略带阴沉,她道,“我想齐总一定很意外,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居然也会被人翻出了老底,不过这世事本就无常,谁能猜得到呢?”

“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当初那位律师把信给了你,相当于把财产都给了你,可他到底拿走了什么?”

齐姝也是这么想的,她道,“难办。”

撇开律师不说,齐姝也得去解决一下齐明正的事情,她本想继续吊着齐明正,看看后面还能弄出哪些尾巴来,但是现在看起来,如果继续装聋作哑,反而会夜长梦多,不如先解决一个是一个。

“除此之外,我还想让苏亦柔知道这件事情,外公是她的父亲,她有知情权。”齐姝开口说道。

“而且,你也很想知道,苏亦柔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她不知道,那她的确应该有知情权,如果她知道……那她……真让人难以理解。”左晋顺手接过了齐姝递过来的书,他道,“在外面的一个馆子定了饭菜,上次听左初说,那家饭菜不错,可以去试试。”

“下馆子?”齐姝笑了一声,道,“我以为你不会去的。”

“我上大学那会儿,经常和朋友一起下馆子,后来毕业了,倒的确是没去过了。”左晋走在前面,他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么多年,身边的人不停地换,来来往往也不少人了,幸好遇到了你,不然不知道还得流浪多久。”

左晋将车门打开,齐姝坐进了副驾驶,旋即左晋关上车门,走到了一旁,上了驾驶座之后,他说道,“今天晚上吧,苏亦柔就会知道一切了。”

“我宁愿她什么都不知道,至少这样,她作为老爷子的女儿,也只是一个不知情者,而并非帮凶。”齐姝眯缝了一下眼睛,眼底隐隐透着不善。

两人开车前往巷子里的一家菜馆,说是菜馆,实则并不小,且里面用餐的多是学生,左晋带着齐姝一进去,里面的人便认出了左晋,笑着道,“多久没见你了?今儿倒是有空来了?这你朋友吗?”

左晋轻轻揽住了齐姝的肩膀,笑道,“女朋友。”

那人诧异的看了眼左晋,旋即又看了看齐姝,笑道,“难怪,我就说你在大学,谁都看不上,原来眼光这么高。”

这人带着两人去了最里面的包厢,道,“今儿这顿饭,算是我请了。”

齐姝礼貌的笑了一声,等这人走后,齐姝看了眼左晋,道,“今天的你,和以往不太一样。”

“因为这个是朋友,以往的那些人,顶多算作合作伙伴。”对于界限,左晋一向分的很清楚,他笑了一声,道,“我估摸着,李景耀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躲过了重重算计,最后是栽在了齐简的手里。”

“就让他们互相祸害吧。”对于齐姝而言,这两个都不算是什么好东西。

晚上,苏亦柔给齐明正喂了一些粥饭,又去看了眼齐简,齐简一直都未曾醒来,医生说会醒来的几率太小了,希望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苏亦柔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像现在这样心力交瘁过,她一边看着齐简,一边掉眼泪,道,“齐简,你听妈妈的话,要早点醒过来啊,你爸爸已经中风了,公司也快垮了,妈妈不能再没有你了。”

只是这话能不能传到齐简的耳中,还是个未知数。

她倒也时常给齐姝打电话,只是听到的都是忙音,估摸着齐姝已经将她拉到了黑名单里面,她也想去找齐姝,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迈不出这步,她亏欠齐姝的太多了,要用什么样的脸面去找齐姝?

至于齐媛媛,苏亦柔很久没有听过她的消息了,自然也不会去联系她的。

将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忽然听到了门口的敲门声,苏亦柔抬眸看去,只见一人西装革履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公文包,微笑道,“请问是齐明正先生的病房吗?”

苏亦柔起身,道,“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浩丰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叫做张希,因受到委托,所以来这里送律师函了。”张希笑着从公文包中拿出了律师函,苏亦柔将信将疑的走了过来,结果律师函,问道,“是公司的事情吗?”

“这倒不是,是状告齐明正先生谋财害命一事。”张希说道。

苏亦柔手中的律师函抖动了一下,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张希,问道,“你说什么?什么谋财害命?”

张希似乎早就预料到苏亦柔会这么问,他笑了一声,道,“您看一下律师函里的内容就知道了,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打扰了。”

张希走后,苏亦柔看着手中的律师函,心中涌上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而她尚未打开,便听到身后传来了齐明正哼哼的声音,她一转头便看到了齐明正死死的盯着她手中的律师函。

“明正……刚刚一个律师把这个交给我的,说是……说是给你的,说是你谋财害命。”苏亦柔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道,“别着急,别着急。”

齐明正怎么可能不着急?没人比他更加清楚那律师函里到底是什么。

苏亦柔将律师函递给他之后,他便用力握在手里,安抚的拍了拍苏亦柔,他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这样了。

苏亦柔心中虽有疑虑,但见他这样,倒也没有再多问。

到了晚上,齐明正睡着之后,苏亦柔半夜翻来覆去,脑海里总是想着那封律师函,她想了想,还是起身走到了齐明正的身边,小心翼翼的将信件从齐明正的手中拿了出来,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借着走廊灯拆开信件,看着里面的内容。

好一会儿,她面色一变再变,最后几乎惨白的吓人,手不停地抖动,信封掉落在了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呓语,低声道,“这不可能啊,老爷子是病死的,怎么会跟明正有关系呢?这一定是诬陷……对,这一定是诬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