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这想法也没错，毕竟就连陛下当年都要靠娶妃拉拢朝廷大臣呢。

燕明婳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张早早见她对此没有露出鄙夷的神色，心里轻松了许多。

她祖父靠联姻获得京中权贵支持这事不是秘密，不少人面上不说，背地里却会私下议论说她们张家是靠卖女儿在京中立足的。

明明她祖父当年也是三甲出身，因为一副好皮囊和好文采也曾在京中有个好名声。奈何官场险恶，人总要为了生存屈服，正是因为张家强大的姻亲力量，才得以在皇位之争中幸存下来，至今张大人仍稳坐京兆尹的位置。

“这么说来，早早姐你果然是被家里送去忠武侯联姻的！”燕明婳忿忿不平道。

张早早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都说了我是自愿的，你且慢慢听我说，这事情中间颇有波折。”

燕明婳见她这样，知道事情恐怕还有变数，便拿了桌上一块糕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示意她继续说。

张早早想到了什么一般，眼中神色一冷，“原本我祖父是想把我妹妹配给侯爷的次孙为妻，祖父需要侯府助力，侯爷也是出生乡间，需要祖父这门长袖善舞的亲家。这事原本说得好好的，却没想到大公子犯了糊涂。”

忠武侯的次孙，是世子夫人身边的陪嫁侍女所出，生下来后就被世子夫人带在身边抚养，以期将来成为长孙的助力，这事燕明婳还是从燕夫人那听说的。

“实不相瞒，我们张家和京中其他家不太一样，后院里生下来的孩子都会由主母抚养，也不拘让生母来看，只是不可对主母心怀抱怨，一经发现，就都发卖了去。”

这样的后宅虽然过于严厉了些，对有生育之功的妾室们不利，但对孩子们却有极大的好处。

在主母身边长大的庶子庶女将来谈婚事也好谈一些。

张早早见她若有所思，知道她是明白了张府这样做的目的，便继续道：“我和妹妹都不是主母亲生，只是后来要将妹妹说给忠武侯府，主母便作主将妹妹记在她的名下，这样便也可算作是嫡出了。”

“这样看来，张府小姐和侯府次孙这桩婚事倒很是般配，侯府二少爷难道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燕明婳皱眉道。

张早早冷笑一声：“他到处嚷嚷我妹妹是庶女，不配嫁进侯府。他也不看看他是个什么出身，竟还敢嫌弃我妹妹。我妹妹长于主母身边，性格温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分明是他配不上我妹妹！”

燕明婳重重地点了点头，脸色也难看起来：“他就算心里膈应也不该这样大肆宣扬开来，根本是不顾张小姐的名声，肆意妄为，更是给忠武侯府结仇，简直是个蠢货。”

像他这样自以为是的男子并不罕见，可如他一般行事愚蠢的人燕明婳还真是第一次见。

“张小姐后来如何了，可有受到影响？”燕明婳关切道。

她实在担心张小姐会被这蠢货影响，坏了心情甚至起了糊涂心思。

不怪燕明婳有这样的担心，实在是京城里这样的事情不少。

女子被毁了名声后想不开自尽的比比皆是！

张早早叹了口气道：“三妹妹她性子还算坚韧，出了这事后，我祖父立刻就和忠武侯退了婚，侯爷心中有愧，自然不会不同意。祖父也担心三妹妹想不开，索性找了户军中的新秀，见他家里人口简单，妹妹又是下嫁，定不会被欺负了去，经得妹妹同意后便成了婚。”

她这样说着，不禁看了眼自己的肚子，羡慕道：“如今三妹妹和三妹夫琴瑟和鸣，年前刚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燕明婳听见张小姐如今生活幸福，也放下了提起的一颗心，却在看见她的眼神时心中一动。

“既如此，你们张家和侯府应该算是断交了才是，如何你却和侯爷......”燕明婳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张早早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嫣红，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与侯爷......也可说是天赐姻缘。”

想到自己和顾闻之间的往事，燕明婳对她说的天赐姻缘也来了兴趣。

她微微前倾了身子，才听清张早早的话：“小时候我就生得很像个男孩子，那时候家里情况还不算好，祖父在京中举步维艰，四面逢迎，就有了一些纨绔子弟跟着家里的长辈来我们府里时欺负我。”

讲到过去的这些事情，张早早不禁低声抽泣起来，拿起手上的帕子仔细擦了擦眼角。

燕明婳......她是一点都心疼不起来。

毕竟她的眼神很好，自然能看清张早早的眼角根本没有一滴泪水流下来啊！

甚至她还能从张早早的眼里看出一丝不屑。

见燕明婳没有配合她，张早早也懒的继续演下去，清了清嗓子道：“总之他们那时候毕竟都比我矮，我也不至于让他们真欺负了去，不过有一次侯爷路过看见了我们，过来恒恒教训了那群纨绔。”

说到这里，张早早睁大的眼睛亮了起来，“侯爷，他居然一眼就看出我是女孩子了哎！”

“哇。”燕明婳也不禁惊讶起来，毕竟就连她刚见到张早早时也差点疑惑她的性别，想来张早早小时候只会更像男孩子，侯爷这都能看出来，眼力不一般啊。

“后来我因为长相一直没有嫁出去，又想着要好好惩罚那位二少爷，气上头了便去侯爷常去的酒肆门口堵住他，问他能不能娶我。”

张早早的声音越说越小，毕竟这事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羞耻极了。

燕明婳也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真是想不到啊，看起来一副柔弱做派的张早早居然做过这样大胆的事情，就连她都感到望尘莫及。

“侯爷约莫是对二少爷之前做下的事情仍旧心中有愧，竟然答应了我。我回府后，祖父也知道我不容易嫁出去，知道我是自愿的之后，就答应了侯爷的求亲。”

张早早眼神突然落寞了起来，她也多日不曾见到祖父了，也不知道祖父最近身体如何。

燕明婳忍不住拍了拍手，“这样就好，不过你们家到底和世子有这么一桩旧事，你嫁过来后，世子那边是何反应？”

虽然燕明婳觉得能被燕夫人当作朋友的人应该都不是坏人，可这事实在复杂，先不说世子夫人，世子平白无故多了个比自己还小这么多的后母，只怕心里不会痛快到哪去。

张早早的神情复杂了一瞬，“世子他其实，不太爱管事的，我在府里这几年也没见到他几回。”

”我问侯爷，侯爷也只说世子得陛下看重，是在给陛下办事，向来不管府里的事情，让我不用在意他的意见。”

听她这么说，燕明婳突然想到了顾闻的事情，难道忠武侯世子也在暗地里为陛下做事？

燕夫人让她和忠武侯夫人打好关系，不知道有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燕明婳心中有事，便没有再追着张早早继续问什么，二人又聊了几句，张早早见天色不早，便依依不舍地和她告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