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吃?是不喜欢吗？”宁远舟见易欢一直盯着那碗面看着，却不动手，便问了一句。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做间客吗？”忽然，易欢问了一句与眼前场景毫不相关的问题。

宁远舟看向了她，他觉得眼前的易欢和平日里的那个有些狡猾的女子有很明显的区别，现在的她身上散发出一股哀愁。

“你想说吗？”宁远舟问道。

易欢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一点儿亏都不想吃啊。”

宁远舟摇头：“并不是，这个世上很少会有人一出生就一帆风顺，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将自己小时候的经历讲出来，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要去强求呢。那样做只会徒增彼此之间的不快而已。”

他想着和易欢相处的每个场景虽然不一定都是快乐的，但却也不想那份不快乐是因为他造成的。

“在我能够记起事情的时候，我的记忆里便只有无穷无尽的饥饿，为了填饱肚子，我吃过树皮，啃过野草，甚至还和一条个头不怎么大的野狗抢过吃食……”

说这些时候易欢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她刚刚说的那些不是她本人参与过了一样。

“所以，为了能吃饱肚子，我把自己卖给了朱衣卫。”

直到这个时候，宁远舟才察觉到易欢语气里带有一丝颤抖。

“那之后发生了很恐怖的事情，对吗？”说着，宁远舟伸手握住了易欢交叠着放在桌边的双手，这才发现她的双手冰冷。

“如果不想说那就不要说了。”

易欢看向了宁远舟，不能，当然不能，如果不把那些过往悲惨的经历说出来，她要如何拉着宁远舟彻底站在自己身边。

“原本，以为将自己卖掉，就可以有饱饭吃，可没想到朱衣卫就是地狱一般的存在，在那里，只有活下去的才有资格吃饭。”

“大家都是一样的年纪，就只有几岁，不是坐在家人的身边享受孩童的温暖，却是要拿着比她们小臂还要长的匕首互砍，活下来的就可以吃饭，可以继续参加下一轮的选拔，周而复始，知道我们长到可以出任务的年纪才会被放出来。”

说到这儿，易欢忽然笑了起来。

宁远舟想不明白，朱衣卫执行的任务大多都是杀人的勾当，这有什么值得笑的？

“在我还年幼的时候，曾听过那些外出执行任务的姐姐们说，能离开朱衣卫一时半刻，哪怕那一时半刻是在杀人，也是好的，所以，我很是期待我的第一次任务……”

“你知道吗？等它真的来了的时候，我却退缩了。”易欢嘴角带笑朝着宁远舟看去，“朱衣卫和你们六道们不同，手底下的人也没有分的很细，却专门抽调一部分的人成立了清剿小队，而我就是其中的一员，我们不执行寻常的刺杀任务。”

听到这儿，宁远舟皱眉：“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易欢挪开了看向宁远舟的视线，双眼盯着虚空一点，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清缴组织内出现的叛徒，也就是俗称的专杀自己人。”

“我的第一个任务对象就是一个相处了许久的小姐妹，她受不了组织残酷的规定，在一次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使了一招金蝉脱壳，想要诈死脱离朱衣卫，可怎么可能呢，朱衣卫是个间客组织，一旦进去，除非身死，否则很难脱离。”

“当组织知道有人出任务未归后，便派了我去查看，她真的是太着急了，以为她死了的消息传回朱衣卫这事儿就算是一了百了了，可没想到会在街上与我碰上。”

“我还记得那是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她跪在小巷子里，一个劲儿的给我磕头，额头上的鲜血直流，想要让我放过她，说是不会让任何人发现她还活着。”

“我没有，在她头还没有抬起来的时候，一剑刺穿了她的喉咙，不让人发现？怎么可能，那是我第一次执行任务，算得上是个新手，就连我都能追寻到的痕迹，组织里其他人又怎么可能会视而不见。”

“所以，为了她好，也是为了我自己好，我杀了她。”

说完，易欢看向了宁远舟：“怎么样，听完这些你是不是觉得我冷血无情？”

宁远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他甚至仔细的分析了一下如果当初是他身处那样的情况会如何处理，想来想去，发现好像没有比易欢处理的法子更好的方法了。

“你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而导致这样的结果却并非是你的问题。那是背叛者该有的下场。”

纵然朱衣卫培养的是剑客，可那人的确是背弃了将她养大的组织。

“你们朱衣卫内所有的间客都是如同你一般走投无路才会进去的吗？”

易欢想了一下，“也不全是，有些是被人带进来的。”

“那你想脱离朱衣卫吗？”

易欢一直等的就是这句，可却没想到宁远舟会这么快就问了出来，她看了宁远舟许久，然后点头：“当然想啊，我不想给人做一辈子的杀人利器，而且，我先前做的勉强算是能弥补这些年来朱衣卫对我的“栽培”和养育了。”

“那你向你的上司提过你的想法吗？就是你想要离开朱衣卫。”宁远舟再次问道。

易欢摇头：“没有，没人敢提，提过的无一例外都在任务中死了。”

“那我要怎么才能帮你？”

易欢：“……所以，你自进了这间屋子里就已经知道我在打得什么主意了？”

宁远舟点头：“我知道，可我没想到朱衣卫的规矩会如此麻烦。”

“那你还想帮我吗？”

宁远舟道：“自然是要帮的，可你得告诉我，如何才能帮的不留下蛛丝马迹。”

诚然，他的确是希望易欢脱离朱衣卫，可却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牵扯到 身边的人。

所以，这事儿还要从长计议，急不得。

“你若是真的想帮我，那就先帮我隐藏身份，等我想到了更详细的计划之后，就会告诉你，不过还是要先说一声谢谢。”

这声谢谢是发自内心的，易欢知道宁远舟或许眼下对她是真心的，可她没有办法确认这份真心能保持多久，所以，她也只能是发自内心的说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