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煦川感受到旁边多了个人，下意识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秒，他马上就恢复了理智，就跟以前一样。

眼睛长在头顶上，骄傲到不可一世。

言煦川与她擦肩而过：“走了。”

周遭过于嘈杂，她只能看到言煦川的嘴唇动了两下，根本听不清他讲的是什么。

没等她来得及思考，言煦川已经走出蓬莱阁的大门，伴随着夜色，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言今茉急忙追了出去，赶到大门口时，他已经上了车。她又立刻加快步伐，小跑到车子旁边，看着缓缓上升的车窗，她直接就将整只手臂伸了进去。

言煦川眉心一跳，急忙按下升降车窗的按钮，直到车窗停止上升，他忽的松了口气，眉头依旧皱得很紧，嘴唇成一条直线。

“不要命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言煦川这么生气，平日里，他总是挂着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漠不关心的态度。

言今茉沉默着低下头，没敢出声。

这件事的确是她做的不对，任何情况下她都不应该那么冲动，要是手臂断了，她这辈子就算是完蛋了。

许是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激，车外的女生明显是被他的反应给吓到了，言煦川干脆直接将整个车窗降下。

“伸手。”他带着命令的口吻，“快点。”

言今茉抬头，动作缓慢地将手臂伸进车里，表情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他翻转着她的整只手臂，目不转睛地细细检查着，双眸无意间透露出几许担忧。

过了许久，言煦川才将她的手放下，他转身就下了车，后背靠在车门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她。

言煦川弹了她脑门一下：“舍不得我？”

“我看你一声不吭就走了，以为——”言今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以为你心情不好，你的车窗又在不停地往上升，我一着急就把手伸进车里了。”

“傻不傻？”言煦川满眼都是心疼，“下次还敢不敢这样？”

言今茉有些不乐意了：“我承认伸手进车窗是我做的不对，但是是你先一声不吭就走了，这事儿完全不能全怪到我头上。”

说完，她又低头小声补了一句：“我这样，还不是因为担心你。”

看着言今茉低声细语，他忽然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她刚到言家不久，尽管他怎么冷落她无视她，她还是会跟在他屁股后面。

就算他想尽了办法，故意对她说些不好听的话，她也会小心翼翼的应付，乖巧得不像当时她那个年龄段应该有的模样。

整日里她都格外注意，生怕再说错话，再次惹得他不开心。

再后来，随着言煦阳的出现，他才逐渐开始发生改变，不再故意继续针对她。

而今，言今茉现在就在他面前，却像极了小时候总是被他欺负的模样。

言煦川非常讨厌这种感觉，明明那么多年下来，她已经慢慢变得开朗而自信，不管在哪里，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总会觉得天上的太阳，也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

“小鬼，在我面前不需要这样。”

言煦川抬起她的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嘴唇。

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言今茉能清楚的看到，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她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乱跳，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转动。

她乖乖闭着双眼，紧张到睫毛微微颤动着。

他忽而勾起嘴角，越过她的嘴唇，缓缓向上移动，最后，他的唇贴在她额头中间的位置，蜻蜓点水般，轻轻落下一个吻。

直到感觉到额头处传来一阵湿润又温柔的温度，言今茉才敢缓缓睁开双眼。

他将她拥入怀中，让她依偎在他胸膛处，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怎么老是占我便宜？”言煦川一本正经地说着，“下次不能这样了。”

还没来得及好好温存，好好的浪漫氛围，就被他给一语击破。

言今茉一把推开他，气鼓鼓地说：“明明是你占我便宜！”

“听话。”他揽过她的腰，再次拥入怀中。

言今茉靠在他的怀中，无意间瞥到地上倒映着他们抱在一起的影子，一股暖意油然而生，幸福的感觉正紧紧包围着她。

她单手从兜里掏出手机，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按下手机拍摄的快捷键，记录下此刻的美好。

……

时间很快，不知不觉间到了白锦书的祭日。

跟往年一样，这一天言今茉都会特地请假回家，跟言家人一起去祭奠她。言煦川比较特殊，总是喜欢等到他们都走了，才独自一人去祭奠。

今年他们到时，墓碑前摆放着一束白桔梗。

每年的今天，言煦川什么都不带，却总会带着一束白色桔梗，放在墓碑前，沉默着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静静待到很久很久。

这束白桔梗，便是他来过的痕迹。

他一定是提前来过，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言今茉上前，将花束拿起，抖落掉上面落的雪，重新将花束放回去。

李薇跟往年一样，总是领着言煦阳来看望她，一步步引导着他，将祭奠的步骤告诉他。

言煦阳很乖，总是耐心的听从母亲的安排。

“阳阳你一定要记住了，每年的今天，你都要来给她上炷香。”李薇像以前一样，每次来这里都会重复着差不多的话，“或者跟你哥哥一样，给她带上一束她最喜欢的花。”

言煦阳则是乖巧地点头：“我会记得。”

“锦书呀，你看孩子们都慢慢长大了，你在那边可以安心了，千万记得要好好照顾好自己，不要再生病了。”言城一边插着香，一边说道。

等到他们都上完香，才开始轮到言今茉。

言今茉将三根香插进墓碑前，抬起头，看着白锦书在黑白照片里的灿烂笑容。

伴随着眼前升起的丝丝烟雾，恍惚间，她竟然觉得面前的照片好似灵动了起来。

就好像白锦书还在她的身边。

而言今茉还在过去的旧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