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煜可惜的摸了摸已经凉掉的燕麦粥，好几次呼之欲出的话又面露难色地收了回去，重重叹了一口气，他大步迈过，一把跨坐在她对面，紧紧握住她的手，神色担忧地说:“明天……你要去参加你爸爸的葬礼。”

她大脑有那么一刻宕住，暂时还处理不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讷讷的重复了一遍:“参加我爸爸的葬礼？”

他调整心态做好她会崩溃的准备，将她带过拥入怀中，语气悲伤地确认道:“嗯，想哭就哭吧，我会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好半晌，许楠楠都没缓过神来，自从她一个月前搬离生活用品的时候，那也是她最后一次见许盛国。

他整个人恍恍惚惚的，精神状态已经彻底错乱，一会儿坐在大门口，一会儿疯疯癫癫来回跑，最后踉踉跄跄地冲过来指着她喊:“你！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不对……她回来了，她回来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鬼啊！杀人了，杀人了！”

一直到她背包离开，他都躲在桌子下面抱头痛哭着。

——上个世纪九零年代，进厂还是一份非常有使命感的工作，为了建设祖国，推动全面经济发展，一位位工人都是社会上最闪耀的螺丝钉，他同样是车间主任，自然也成了十里八乡的良婿。

而顾晴早早就因父母之命而配给了许盛国，她不喜欢他，作为县里唯一的大学生，她的思想很先进，拒绝包办婚姻，追求自由恋爱是她坚守的信念，可后来在北渝发生的一切，还是让她妥协了。

不巧碰上工业改革，许盛国就成了下岗工人，早些时候勉强还能抬头做人，可本就有生理缺陷的他因为日夜嗜酒如命变得更一蹶不振。

一开始顾晴并不知道她怀孕了，无数次回想那天晚上发生过的事，一度悲伤想要自缢，也没注意过逐渐隆起的小腹，等发现时，已经有胎动了，她不是没想过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是多么幸福，可她并不期待这个孩子降生在没有爱的家庭，是许盛国一直以为是个儿子，所以让她强行留下了。

许楠楠出生的时候仅有四斤，他以为是顾晴没有好好补养身体所以早产了，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过除了体重轻，器官发育还是很完善的，但也导致她从小就比别人瘦很多，许盛国觉得是女孩，给口饭吃就行了，更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小好几岁，对于他的死，她一点也不意外。

可十七年的父女缘分，还是让她悄然落泪，她后知后觉的举起双臂，紧紧回抱住现在唯一的依靠，小声啜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