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大家都散了，妈妈和艳华阿姨收拾干净厨房，林纾就跟着妈妈回家了。

今晚又停电了，爸爸看着头顶那颗五瓦的小灯泡跟妈妈说。

林纾沮丧着去厨房拿了火柴点燃煤油灯。

她对着煤油灯狠狠的吸了一口气，觉得那气味莫名的好闻。

她坐在桌子前把帆布书包拿出来，掏出语文书和小字本写生字。

她不能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下午放学回家吃了饭就可以搞学习。

她下午回家得做饭，然后出门割猪草，如果不割猪草，也要上山拾柴火，或是下地帮父母扒地里的草或是干其他的活。

反正不管怎样都有干不完的活儿等着她。

这马上要放暑假了，暑假期间她基本天天要随妈妈下地里拾土豆，妈妈在前面挖，她在后面一个一个的捡起来，倒进蛇皮口袋或是箩筐里，爸爸再挑回家。

最痛苦的不是捡土豆，而是头顶毒辣辣的太阳，感觉的她的背都要晒裂口子了。

还有土豆旁边高高的玉米叶子，像小锯子一样，一天要割她的脸，脖子，手臂无数次，经过太阳一晒，汗水一浸，那些裸露的肌肤上全是红痕，又痛又痒，就算洗了澡，林纾还是忍不住要去用手抓。

一篇生字写完，林纾就被爸爸催着去烧洗脚水。

爸爸却把林纾下午割的猪草放在一个大盆里用一把大菜刀把它剁碎，然后倒进一口大锅里掺上水，倒上点下午用石磨磨出来的玉米粉煮熟。

等林纾烧好洗脚水后，把灶膛里的火退到这口锅的灶膛里，架上一锅柴火把它煮成一锅糊糊，就是林纾家那两头猪一天的口粮了。

妈妈晚上一般都是坐在油灯下纳会儿鞋底，家里的人都有千层底布鞋，买鞋穿贵，千层底耐穿还不用花钱，夏天一双单鞋，冬天一双棉鞋，都是妈妈那双勤劳的巧手做出来的。

文心做的千层底秀气，好看，还合脚，很多人家办喜事做婚鞋都是请她帮忙做，林纾最骄傲的事就是每次她穿新鞋出去，别人都要拉着她，细细的端详一番她脚上的布鞋，夸赞几句她妈妈的手艺好。

每当这时，她心里就觉得甜丝丝的，觉得自己的妈妈是世界上最能干的妈妈，而她是那个最幸福的人儿。

林纾一边烧火一边支愣着耳朵听爸爸妈妈说着闲话。

妈妈纳鞋底拉麻绳儿簌簌的声音，林纾很爱听。

妈妈拉了两圈后，用针在头发上划了划，幽幽的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说道：“我说国栋两口子咋那么命好呢！生了两个儿子！你是没看到你妈那个样子，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恨不能跑到大队办公室的喇叭里吼两嗓子了。”

妈妈说完，爸爸停止了手上切猪草的动作。

“老了的人都那样，都喜欢男孩，咱们没给她生个孙子，所以她也在盼望。

林纾脑子里浮现出，奶奶那张长满褶子的笑脸，莫名的觉得心烦，本来她还是挺喜欢自己的奶奶的，可是只要看到建国，奶奶眼里就没有她了。

没有建国在一起的时候，林纾去奶奶家里玩，奶奶对她还是挺慈祥的，只是话里话外老是带着遗憾，说她可惜了不是个男娃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