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夫人小姐都略感惊讶，没成想祁州的传奇人物居然在这儿。

方才跟程锦绣畅谈的那位夫人尤其惊讶——我竟不知这些！

“都是些民间传言罢了，我从未听过这种说法。”程锦绣当机立断，矢口否认。

“这话就不对了，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祁州双绝’的大名在祁州可真是如雷贯耳，比春天的响雷还响！”秦夫人不依不饶。

姜如月此刻很想找根针线把她嘴缝上。

“秦夫人此言差矣，我跟夫君从来都是低调行事，在座的各位夫人小姐都可以作证。至于那些不切实际的传言，兴许只不过是百姓们未解生活烦忧编造出来的趣闻，秦夫人听过权当解闷就好，何必当真呢？”

程锦绣再次回绝。

其他人也都看出来程锦绣并不想认，程锦绣自从到了洛安城连门都没出过几次，这些夫人小姐也都是知道的，只觉这位秦夫人实在不知被什么冲昏了头，非得提起这桩逸闻。

只要秦夫人是个有头脑的，这时候顺着程锦绣的话也就能过去了。

谁知秦夫人跟她女儿一样是个有头无脑的。

“话说‘祁州双绝’最为人称赞的就是他们弹得一手好琴，这才是他们闻名的原因。今儿个天气好，大家都聚在这亭子里，天好景好的，不妨就请姜小姐为我们弹奏一曲！”

程锦绣原本已经想好回绝的话，谁承想她竟话锋一转直指姜如月去了。

姜如月在心中无声怒骂。

一时间鸦雀无声，吴夫人道：“今日邀各位来是为小聚一场，眼看已经不早了，再挽留各位陪我就是我的不是了。”

很明显，吴夫人也在给胡闹的聚宝盆找台阶。

闹够了，再不闭嘴就无法收场了。

“啪——”一声脆响，原是秦良懿手中的珠串掉在了地上，绳子断了，木珠子瞬间散落在各处。

“弹琴很难吗？”秦良懿神情冷淡。

“不难，比看见你的影子容易得多，上午刚用石子砸了我母亲，现在你是打算用这些珠子砸在场的所有人吗？”

姜如月实在忍不住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众人听了皆面如菜色，跟秦良懿接触不多的她们本以为秦良懿只是神态和行为看着有些危险，没想到她会拿石子打长辈。

这也忍得，这位姜夫人真是个温柔敦和的女子。

“秦夫人，还望你管教好你的女儿，今日就到此为止，我送诸位。”

吴夫人忍了整整一日，终于受不住了，直接下了逐客令。

“听不到琴曲我就从这儿跳下去。”秦良懿拿出杀手锏。

姜如月心中怎一个“无语”了得，还未跨进山庄大门就一直被她刁难。

我姜如月才不是什么软柿子！

“不如秦夫人出钱聘个曲班子给秦小姐谈个一天半宿的好让她尽兴，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想跳就跳，我倒要看看这样胡作非为的人入了水是否还一样能掀起水花。

秦夫人快要急死了，她知道女儿会说些胡言乱语，但这还是头一次被她用生命威胁。

秦夫人想要靠近她，被秦良懿狠狠瞪了回去。

秦良懿脚踩在围栏边，手也攀上了围栏。

众人皆瞠目结舌——这秦小姐怎的一言不合就要跳湖！

有怕事的已经小声劝姜如月给她弹一曲，人命关天啊。

姜如月真想跟母亲一走了之，可秦夫人却拽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

姜如月如鲠在喉，若是像她这样随便发疯就能得到想要的岂不太容易了。

秦良懿攀着围栏，两只眼睛死死盯住姜如月，看得姜如月寒从心起。

又有夫人劝她，“弹一曲，就一曲。”

她们不知道该怎么跟这种人打交道，只想到顺从秦良懿也许就是最好的法子。

被一劝再劝，姜如月依然没有动摇，不是她不想，是她根本就不能动摇——若她真弹了一曲，不管秦良懿跳不跳下去，她那鬼哭一般的琴技都会臭名昭著。

而很明显，秦良懿此举就是有意为之。

这时她看见湖边停泊的一叶小舟动了，一人从舟中跃入水里。

再看姑母看着湖边松了口气。

想必是山庄中的奴仆。

既如此，她跳下去肯定不会有事。

平白无故被她用石子砸了不道歉，还要被骂“坏女人”，姜如月岂会愿意给这种人弹琴。

只是这时候也不适合她将这些讨回来。

“秦小姐是不是还未吃药？”吴夫人小声提醒秦夫人。

秦夫人心中有什么东西忽得碎了，两串眼泪从她眼角流出。

这该死的姜如月，为何非要招惹良懿！？

秦良懿又喊着：“我要听琴曲！”

山庄中的奴仆都围在一边，蓄势待发，只要吴夫人下令她们就会立即扑上去把秦良懿拽下来。

危急时刻，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就在吴夫人正要开口之时，忽然有个声音响起。

“我愿意给妹妹弹一首曲子。”

众人看过去，正是那位坐在最边上的穿着素净的小姐。

被人注视着，她有一瞬间不习惯，很快稳了稳神道：“我名叫秦良婉，是良懿的二姐，既然她说想听琴曲，我也可以弹。”

秦夫人抹了脸上泪痕，不屑地瞥了眼秦良婉。

“还请夫人派人取琴来。”秦良婉对着吴夫人欠了欠身。

“谁要听你弹琴！秦良婉你个贱——”

秦良懿脏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山庄众奴仆扑了个结实，人叠人好不热闹。

秦良懿还在人肉垫子里发出嘶吼：“贱奴竟敢碰我？”

“都给我起开！”

“姜……呜”

不知是哪个胆大的奴仆竟拿着布巾堵住了她喷脏话的嘴。

秦夫人也扑了上去。

“夫人，秦小姐她想要咬舌，小人只能用布巾堵着，还请夫人责罚！”

那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救了秦小姐是你们的功劳，你是个心细的，等会儿去领赏。”

如此混乱的场景是再不能让宾客们看的，吴夫人留下管家，再三致歉后亲自送客。

“她们居然也知道‘祁州双绝’？”我在祁州活了十六年却不知？

程锦绣：……

“都是人们胡乱编纂的玩笑话罢了。”

姜如月看出母亲并不想提这种传言，便换了话题。

“姑母为何会跟秦家结交？”

姑父好歹也是朝廷官员，根本没必要让姑母跟如此粗鄙的秦夫人打好关系。

“是你姑母婆家有位胞弟生意上出了点事，亲弟弟出了事派人送信来求到吴家府上，你姑母不想让她夫君参与此事，才想到如此下策。”

这些事程锦绣还是听姜华年说的，本没打算告诉姜如月，她既然问了，让她知晓也无妨。

总不能一直让她活在父母亲手编织的护栏中。

“秦良懿今日一闹，姑母要做的岂不都泡汤了？姑母也奇怪，为何要揽下姑父胞弟的烂摊子？莫非——”

姜如月盯着母亲的双眼，想要瞧出一些端倪。

“莫非什么？”程锦绣很好奇她想到了什么。

“姑父对他的胞弟不好吧？”

姜如月原本想到了话本中一些刺激情节，怕说出来要挨打。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怎有不和之理？”

在程锦绣看来，兄弟和睦才能万事兴隆。

“那得问问他们自个儿了。我才懒得管他们那些弯弯绕绕，我只想以后再也不参加有怪人的宴会了。”

“就算说我病了也成。”姜如月又补了一句。

果不其然遭到了程锦绣的一击。

每天都要挨打，不挨打不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