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一声长鸣，当莫染再次恢复意识，她入眼的是满目的疮痍。

她记得旭否暴走的那一刻，一只手臂将她环护在怀中，直冲天际而去。

她低头，那手臂依旧护在她腰间，只是身后的胸膛却感觉不到一丝起伏。

“泽天？”

“泽天……”

她用力挣开他的怀抱，那焦黑的手臂便“咔嚓”一声随之掉落。

莫染心惊回首，入眼的是他耷拉的脑袋。

她忙回身抱住他下落的身躯，眼中的紧张再也藏不住了。

她慌忙将神力往他体内灌输，可对方的身体犹如破了洞的风漏，进多少就流失多少，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冰月！冰月！回溯！”

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冰月也没了踪迹。

“啪嗒！”

怀中一块留影石掉落，那一眼便能看出不属于这里。

她艰难的抬起手，用灵力点开留影石。

那画面展开，是白光中泽天用所有的神力为她支起的屏障。

几乎在同时，热浪席卷天地，所过之处万物瞬间气化，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恐惧中被吞噬，留下一片焦土。

“对不起，我只能护下你……”

耳旁是泽天最后的声音。

属于东君的全力以赴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暴走来得太突然，让两位神侍根本反应不了。

不是劝住了吗？

怎么就……

主人说过，她这两子为伴生神体，说是双生，其实是互相压制，当年月姬殿下身死，殿下就暴走过一次，当时就毁了大半的天宫。

可天帝又拿他没办法，便只能将恢复神智的他关进太阳宫，由他们二人看管。

如今又是为何？

莫不是觉得月姬殿下不要他了？

泽天的屏障在肆掠的热风中渐渐消融，两人的毛发开始蜷曲并散发出一股子焦臭。

就在此时，云螭却不知如何来到他们身前，挡下热浪。

“月姬，芝麻心思单纯，往后余生便麻烦你帮孤护下了！”

云螭本就身负重伤，敢挡在他们身前，怕是已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果然，莫染下一刻便听得他吼了这么一句，直奔金乌而去。

“今日将这条命还你，我们两清！”

“螳臂当车……”

凝神的话未说完，云螭的血溅在金乌上的那一刻，金乌之上那团暴走的气竟随之收敛了一些。

“这……”

他们不懂，莫染却想到了。

云螭是借她的血肉重生，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的血也可以压制旭否？

一阴一阳，相互压制？

她想起母亲弥留之际，曾嘱咐她多看顾着兄长，别让他走错了路，当时她很是不解，一直以来不是兄长看护她多些吗？

何时能轮到她来……

或许……她可以的！

莫染不做多想，拉着泽天就往金乌飞去。

既然能相互压制，若她与旭否立下同生契，是不是就可压制他的暴走？

她这般想着也就这般做了，可契约的反噬很快将她冲撞出去。

她只能凭借最后一丝意识去控制阿兄体内暴走的神力。

她想起来了。

因为那波冲撞，她失去了那一段记忆。

在凝神他们留下的留影石中，她完成了契约就晕死了过去。

而旭否也在下一刻慢慢收了烈火，划出人形。

可这一刻，这方世界的生灵已经被烧尽，只留下云螭屏障中的芝麻和崔吉，已在热浪中被闷晕了过去。

两位神侍叹了口气。

祭出主人留下的扶桑神树，将旭否收入树冠之中。

他如今这般，估计要修养许久。

几乎是在天火收尽的那一刻，泽天启动这位面的自我保护将他们两人一树踢了出去，便再没了声息。

留影石落地，发出“哒哒哒”滚落的声音。

莫染回神，眼中不免还有些心有余悸。

“殿下，您好生保重自己，东君殿下如今与您共用命魂，同生同死，只要您这边心静便不会再有暴走之事，还请勿过度悲喜！”

留影石发出最后的声音，最后化作齑粉。

一切归于黑暗，像是被投入了无尽的黑洞，除了她怀中的泽天，好似所有的一切都被泯灭了。

“师父，阿九闲暇时可以回来看师父吗？”

“小师叔，只要你愿意，暮云宗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

“师父，清尘不想的……”

“小师妹，师兄护着你，永远……”

“小雪雪，多学学我，记得让害你的人百倍偿还啊！”

莫染苦笑出声，“臭兔头，我还是学不了你，可怎么办呢？”

这静谧太过，久了便显得有些渗人。

莫染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划过泽天的下颚线，良久才自言自语着。

“我这人平素是喜欢一个人呆着，可真没了你们还真有点不习惯。”

“你说，我们再重塑一个小千境如何？”

月姬是天神，可天人也是人，怎能做到极尽克制，无波无澜呢？

比如现在，她已经开始觉得孤独了……

她笔下的世界再杂乱也是热闹的呀！

她缓缓闭上眼，身上的神力在慢慢释出她的身体，如烟雾袅袅一点点向四周的黑暗扩散。

白色带着荧光的烟气在黑暗中分外明显。

白烟所及之处，似有了光，映照着星星点点的绿。

那是……小草。

草坪在一点点的漫开，渐渐地似乎能听到水声。

那声音让莫染的心，慢慢平静。

对，就该是这般的。

以身入局，将月姬化作此处小千境，一方天地又何来什么情绪起伏？

阿兄，你护我多年，也该月姬为你做点事了。

几万年无法根除的症结，希望能由她来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