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春捂住脸，怯怯地瞅着林楠。

“想死是吧？”

林楠扯开席保平的手，一把拉住牛春胳膊，“走，再跳一次。你今天不死一回，我跟你没完！”

军大衣掉在地上，林楠看都不看，拉着牛春往前走。

牛春不敢反抗，低头跟在后面。

“你这女同志怎么搞的，人家孩子惹你了？才救上来，你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

有身穿消防制服的人训斥道。

“别，这是他姐！”

席保平跟在后面解释。

“为什么早不跳、晚不跳，非等我回来跳。这是要让我给你收尸？你倒是一死了之，妈怎么办？咱们这家怎么办？自私自利，没一点担当！”

林楠嘴上依旧骂得厉害，可感觉牛春踉跄了一下，到底停住脚步。

“姐，对不起，我没……”

牛春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

“好了，牛春被吓坏了，先送他回病房。”

有人过来，试图当和事佬。

林楠瞪向站在眼前的人，“叶浩青，我走之前，他还不至于想死。听说你们昨天见面了，是不是你跟他说了什么？”

叶浩青被问愣住了。

林楠脾气称不上好，可对她弟弟一直都是哄着的，一根手指都舍不得碰。

这会儿牛春脸上五个鲜红的指印，可想而知，林楠用了多大的力，生了多大的气。

叶浩青耐心地道：“你听我解释……”

“姐。”

牛春小心翼翼地出了声，“跟姐夫没关系的。”

“回你病房去！”

林楠气得双手握成了拳，“一会妈过来，你去跟她狡辩！”

“牛春，你没事吧？”

赵小栓远远跑了过来，手里攥着牛春的课本，“要不是为了按住那女的，哥儿们就来救你了，刚才啥情形？”

“那个大姐怎么样？”

牛春着急地问。

“没事！她家里人已经找上来，已经把人带下去了，还问了你床号，过一会要来谢你！”

赵小栓说到这儿，冲牛春比了个大拇哥，“兄弟，敢拿命救人，你是一条英雄好汉！”

牛春的病房外，见林楠走出来，叶浩青问了句，“你要不回去睡一觉吧？赵小栓不是说，你们一夜都没睡。”

林楠没忍住打了个呵欠，随即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刚才她又生气又心疼，等得知是一场误会，牛春又喊腿疼。

林楠忙着把他送回病房，又忙着去叫医生。结果，把叶浩青给忘到了旁边。

“我还好。”

叶浩青拉过林楠的手，一块坐到门边长椅上，“先歇一会。”

“你怎么过来了？”

林楠吐了口气，想借叶浩青肩膀靠靠，可来来回回都是人，总要注意影响，只能将头靠到后面墙上。

“牛春见到赵小栓，还真高兴。”

叶浩青探头往病房里望了一眼。

赵小栓没把自己当外人，刚才看牛春躺下，也跟着爬到病床上。被林楠骂了几句，他才不情不愿地脱了鞋。

这会儿两人在床上各坐一边，居然打起了扑克。

好久没出现的笑意，终于回到牛春脸上。

“这小子个比阿宝还淘。”

林楠很想摇头，她是真怕赵小栓把牛春带跑偏了。

“喂！”

耳边有人道。

林楠一下回过头，“什么？”

“回你刚才的话。我今天轮休，说好过来陪牛春。”

叶浩青又压低声音，“咱俩好久没见了。”

林楠看向叶浩青，想起有句话还没说，“对不起，我刚才不该没问清楚，就冲你发火。”

从上辈子带来的习惯，林楠有错就会认，挨打一定要立正。

整个事情的经过，她已经搞清楚了。

牛春嫌病房里吵，跑楼顶看书，正遇到一个年轻女子想要轻生。牛春劝了半天，最后将已经站到栏杆上的女子拉了下来。

赵小栓坐不住，听人说楼顶有大钟，便想上去看看。结果正瞧见牛春站在那个实心栏杆上。

按牛春的说法，他想把地方占住，轻生的女子就上不来了。

然后，牛春没保持住重心，一个不稳栽了下去。

林楠已经跟牛春道过歉，也不能省了叶浩青这一份。就当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话说要不是刚到医院的叶浩青发现不对，迅速找到最佳营救点，牛春可能真就从上面掉下来了。

那时候会是什么后果，林楠不太敢想。

“还有，谢了！”

这一句“谢”，是为了刚才牛春告诉林楠，叶浩青昨晚跟他长谈了一番，意思是受了欺负还忍气吞声，不是男人该干的事。他得强大起来，强大到让别人望而生畏，才能保护自己，也保护身后的家人。

于是，无论林楠怎么劝，都没能解开心结的牛春，突然就开窍了。

道过了谢，林楠又有些怏怏。

叶浩青在牛春心里的份量，竟然比她还重。

“牛春说，你想让他转学到江陵二中。”

叶浩青又道：“我帮你找人。”

林楠翻了翻眼，“你妈在江陵二中当教务主任这事，为什么要瞒着我？”

叶浩青被问住，略有些无奈地道：“不是我的主意。”

那就是郑玉清的主意？

亲生婆婆考查她那么久，林楠居然没发觉，只能说她也不是处处都聪明。

叶浩青又问，“她答应帮你了？”

林楠含糊地“嗯”了一声，道：“中午到店里吃饭吧，把赵小栓和牛春都带去。”

现在叶浩青是牛春救命恩人了，林楠得好好款待一下人家，顺带给赵小栓接风洗尘。

“我得走了！”

叶浩青摇头，“我小舅舅今天回国，外公要全家吃顿团圆饭。”

“好啊！”

林楠立刻接过话，“下次你就该放假了吧，到时候再请你吃饭。”

“你要不要……”

叶浩青说了半句，却没继续，起身走进病房，跟两个孩子招呼了一声。

林楠也站了起来。她怎么可能猜不出，郑副司令肯定也叫她了。

“我走了！”

叶浩青又出来了，看看腕上的表，“快的话，过两个小时，我就回来。我想听听安平那边的进展。”

“不用， 这事我自己处理。”

林楠随口拒绝，忽地问道：“你妈今天会去吗？”

“小舅舅是她带大的。我妈……”

叶浩青犹豫到这儿，还是说了出来，“她想让你也过去。”

“你早说呀！”

林楠回得爽快，“先让我回家换件衣服，总不能灰头土脸地去见郑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