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疏认出了杨镜的声音，连忙喊了边野去救人。边野过去直接杀了杨熙，又将杨镜拉了上来，可回过头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姜辞的身影。

反倒遇上了率领着几万北梁兵士的萧浮白。边野对于这一带路况极其熟悉，知晓如今这个时节，山崖上白雪消融，落石最多。

于是，带了他们绕了远路去鹿城。

刚到鹿城之时，便见巴鲁所率的一众北境侏儒军正在攻城，随着一声令下，双方大军立即拼杀了起来。

此刻，巴鲁的首级已经被边野给绞了下来，悬挂于旗帜之上。

鹿城城门被撞破，杨镜、姜疏、边野三人率先而入，一人一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姜疏一眼便见到了在和姜正鏖战的姜离，以及躺在地下的姜辞。

“阿离！阿兄！”

姜疏的反应的姜离一模一样。她一跃下马，出剑挡下了姜正的一击，将姜离好生护在身后，她想要去碰一碰姜辞，可双手颤抖，控制不住。

“阿姐，先报仇。”姜离声音发颤，字字泣血，“我要用他的命，来报阿兄的仇！”

姐妹二人一人使枪，一人使剑，双双齐出，直冲姜正而去。姜正见状，自知筹谋落败，他仰天大笑道：“长兄长嫂！我无能，无法复兴姜氏，姜氏惨啊，出了这三个逆子！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姜正无能！”

三十个回合下来，姜正已然体力不支，姜疏与姜离二人瞧准了时间，迅捷出手，长剑刺入了他的喉口，长剑刺入了他的心脏。

飞溅出的鲜血，洒了二人一身满脸，她们心中心中哽咽，泪水、血水、汗水混在一块儿。

几十年前的一桩因为世家大族之间争权夺利而引发的姜氏冤案，终究归于尘土泥泞。谁也未曾想到，不过是一族的荣衰，在几十年后竟然影响了三个国家，十几个家族，千万百姓的生死。

姜正咽气的那一刻，天光放晴，大雨淋漓，似乎是天神想要冲刷干净这一块的血腥。

血腥能够冲洗，但人命不行。

所有人都会记得，不管多少年以后都会记得，在这一片土地之上向来互相敌对的南庆和北梁竟然军民联手，共同剿灭了一场足以颠覆天下的阴谋。

......

一年后，四月，冬去花开，漫天遍野。

春天的温柔已然长满枝头，粉嫩点了白雪，撞出一片又一片的火红，层层叠叠，无穷尽也。

姜离一身嫩黄色的衣裙，就随便插了一根白玉簪子挽了个发髻，她伫立在原地，腰后别着一把陨铁匕首，整个人的气质都是温婉的。

她的面前，是四座墓碑。

碎星、残月、姜辞、沈妄......

姜离立了良久，忽而一笑，说道：“碎星，去年种下的花都开了，难怪你最喜欢春天，这里四季如春，是最好不过的去处了。”

“残月，最近我越发惫懒了，想来是没有你在身边敦促的原因。沉落煮饭的手艺也好，都说我胖了好些。”

“阿兄，我想你了，我和阿姐都好想你，你最近怎么不入梦找我了？你呀，莫不是在那边收了两个新妹妹吧？我和阿姐可是一定不依的。”

“沈妄......我喜欢你。从前你总问，可我偏偏就是不乐意说，如今，我每日都来和你说一遍，你一定听得开心吧？”姜离的鼻尖已经红了，“破镜将所有事都和我说了，谢谢你，谢谢你能让我有一次机会喜欢上你。”

鹿城之战结束后，姜离一众人将所有牺牲的将士全部埋在了当年巴堤丛林之战所建的英魂碑之下。

赵牛和老黄牛留下当了守碑人。

长命、百岁、无病、无灾、恭喜、发财一众人告别了姜离之后便回南庆收拾了行囊，四散远行，他们要代替沈妄的眼睛和腿脚，走遍江山湖海。

而姜离、李遂宁、赵沉落三人便住在了这座位处于南庆、北梁、北境三国交界之处的青山之上。杨镜和姜疏、边野三人每隔两日就会来看一看。

就连远在长安和京都的傅谦、张臣也时常过来探望一二。

“姑母！”

边疆一面喊着，一面蹦蹦跳跳地奔向姜离，姜离转身，露出了笑颜。她缓缓蹲下身，将边疆抱起，“疆儿又高了不少，再过些日子，姑母该抱不动你了。”

“不嘛！姑母抱得动，姑母到一百岁都能抱得动疆儿！”边疆搂紧了姜离的脖子，撒娇似的说道。

随后而来的，是姜疏和边野。边野见到边疆这副黏人的样子，不禁说道：“这小子见了姜离就跟没了命似的，好不容易教的一点礼数，魂都忘记了。”

姜疏莞尔一笑，“他们有缘分，这是好事。”

“说得对。”

“阿姐。”姜离抱着边疆笑意盈盈的朝着姜疏走去，就在看见边野的那一瞬间，脸色立马黑了下来，“呦，今儿个吹的是什么风，姐夫也来了。”

边野：“......”

虽然姜离愿意喊一声姐夫，可他还是能感觉到姜离看自己不顺眼，十分不顺眼。

边野将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东西，“给你带的马奶糕，今早做的，还冒热气呢。等会儿多吃两块，吃完了就说。”

“姑母。”边疆俯在姜离的耳边的悄声说道：“这马奶是爹爹昨天亲自去挤出来的，挤了一下午呢，险些没被牛蹄子撂翻。”

姜离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好呀，那就多谢姐夫了。”

“自家人，客气什么？”

见他们如此，姜疏也是打心底里高兴，她笑着问：“阿嫂呢？”

“哎呀阿姐快别提了，前两日沉落酿了米酒，阿嫂喜欢喝，昨晚非拉着我多喝两杯，结果却把自己灌醉了。”

姜离拉着姜疏的手，一面笑一面说，“还发了酒疯呢，现在应当也快醒了。对了，沉落和杨镜在逗孩子，我带阿姐去看看吧。满儿生得粉嫩可爱，一双眉眼像极了阿兄，性子却像阿嫂，文文静静的。”

姜辞死后的第十个月，李遂宁诞下了他们的女儿。姜离为其取名姜满，小字唤作小满，因世间事不好太满，只要小满便可胜过万全。

如今，四海升平，万民安泰，南庆、北梁、北境三国缔结了和平盟约，约定互通贸市，百年之内，永不相犯。

【全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