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狠的惩罚
兰封笑笑生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她这番关于“正途”与“自保”的说辞,我一时难以完全消化,但那股对她力量的敬畏,却更深地植入了心底。这敬畏里,混杂着依赖,也潜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黄秋菊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她伸过那只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的手,拍了拍我瘦削的肩膀。“孩子,”她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少有的语重心长,“这世上的事,就像这夜里的路,你看不清全貌的,多了去了。有些东西,你得敬着,远远敬着,别不当回事。但也不用怕得丢了魂儿。”
她抬头望了望被槐树枝丫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继续说:“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心里头亮堂,没存那些乌七八糟的念头,这世间的神秘,就伤不着你。怕的,往往是心里先有了鬼的人。”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夜空深邃,几颗寒星闪烁,仿佛无数只冷眼。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一点:黄秋菊的“出法”,与其说是一种主动攻击的法术,不如说是一面镜子,照出的,往往是他人内心的鬼蜮伎俩。而这面镜子本身,是吉是凶,或许,全凭持镜之人的心念。只是,这心念的边界又在哪里?所谓的“正途”与“自保”,又由谁来界定呢?这些疑问,像夜色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了我年少的心上。
我真的看到黄秋菊用“出法”之术惩治坏人。那一年麦收时节,侯五家的二姑娘侯二妮在地里捡麦穗。这姑娘才十六七岁,却是个出了名的泼辣货,一张利嘴从不饶人。那天晌午,日头正毒,她弯着腰在收割过的麦地里仔细搜寻着遗落的麦穗。
恰巧我奶奶黄秋菊也从地里经过,她看见地上有个蚂蚱头似的麦穗,便顺手捡了起来。谁知这一捡可惹了大麻烦。侯二妮猛地直起腰,她指着黄秋菊破口大骂:“老不死的,竟敢抢我的麦穗!”
那麦穗实际上离侯二妮还有十来步远,压根算不上是她的。然而,这个姑娘蛮横无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竟把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堵在地里,恶语相向。她骂得不堪入耳,诸如“老棺材瓤子”“不得好死”之类的脏话不绝于口,引得周围拾麦穗的人都围拢过来,驻足观望。
黄秋菊居然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把那个蚂蚱头似的麦穗放在地上,转身就往家走。侯二妮还在身后不依不饶地骂着,她却连头都没回。
回到家,奶奶终于忍不住了。她坐在炕沿上,眼泪像断了线的柱子往下掉。那天夜里,她哭了半夜,呜咽声低低地传到院子里,连月亮都不忍心看,躲进了云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