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春秋捋须道：“也有可能，辽帝和无极门之间有什么勾结。无极门控制萧大哥，辽帝利用萧大哥的名望，各取所需。萧峰在契丹人中威望极高，若辽帝能让他公开支持南侵，对契丹的士气会有很大提升。你们想，萧峰当年在契丹当南院大王的时候，多少契丹将士敬重他？他若站出来说一句话，比辽帝说一百句都管用。”

王语嫣点了点头，道：“外公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些都是猜测。要想弄清楚真相，最好能亲自去归云庄看看。”

周通看了她一眼，道：“嫣妹妹，你想去归云庄？”

王语嫣道：“萧大哥是我的朋友，当年在少室山上，我虽未与他深交，但他的为人，我十分敬佩。如今他落难，我不能坐视不管。再说，归云庄那边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帮我们了解无极门的意图。独孤剑打听到的消息说，归云庄有人打扫收拾过，说明那里现在有人住。咱们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周通沉吟片刻，道：“你说得对。我也想去看看。萧大哥是我的结义大哥，他的事，我不能不管。当年在雁门关，我亲眼看着他自刎，却无能为力。如今他复活了，虽然失去了神志，但我一定要想办法救他。这是做兄弟的本分。”

丁春秋哼了一声，道：“你们两个去，老夫不放心。归云庄虽然荒废了，但辽帝刚去过，说不定还有官兵把守。再说，无极门的人也可能在那里。老夫跟你们一起去，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老夫虽然年纪大了，但对付几个小角色还是没问题的。你们别忘了，老夫可是星宿老怪。”

王语嫣知道丁春秋的脾气，劝不住，便道：“那好。咱们今晚就去，趁着月色，悄悄地去看一看。不要惊动任何人，只是远远看看情况。如果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三人商议已定，便各自回房准备。

与此同时，众人还在商议去乌林罕山的事。

王语嫣道：“乌林罕山的事，我已经想过了。那山咱们都不熟悉，不像须弥山，起码无心还清楚一些。去的人多了，反而不好。我想让阿碧和婉妹留下，剑儿和无心在客栈照顾她们。我和周大哥、外公去就行了。”

话音刚落，木婉清便站了起来，道：“不行。我也要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王语嫣看着她，道：“婉妹，乌林罕山凶险难测，你……”

木婉清打断了她，道：“语嫣姐姐，你忘了？为了去大雪山找你，我一个人翻山越岭，穿过了好几座雪山，风餐露宿，差点葬身雪山之中，我都不怕。何况这乌林罕山？我既然跟着你出来了，就不会躲在后面。你若是担心我的安危，那大可不必。我木婉清虽然武功不高，但也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这些年我一个人走南闯北，什么苦没吃过？”

王语嫣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木婉清这个人，外冷内热，嘴上不说，心里却比谁都重情义。她点了点头，道：“好，那你也去。”

阿碧也站了起来，道：“小姐，我也去。我虽然不会武功，但一路上可以照顾大家的饮食起居。再说，火儿也需要人照看。你们进山去找还魂草，总不能带着火儿到处跑吧？我可以帮忙照看它。而且我还会做饭，你们在山里总不能天天吃干粮吧？”

王语嫣笑道：“你也要去？那咱们岂不是要倾巢而出了？”

阿碧道：“小姐，咱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哪有分开的道理？要进山，就一起进山。要留在客栈，就一起留在客栈。再说，人多力量大，万一遇到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无心也道：“嫣姐姐，小僧也去。小僧在大雪山上长大，爬山是家常便饭，进山的事，小僧帮得上忙。乌林罕山再险，还能比大雪山险？小僧不怕。再说，小僧还会一些医术，万一有人受伤，小僧可以帮忙处理。”

独孤剑道：“师父，弟子也去。弟子已经打听好了进山的路线，虽然不太详细，但大致方向是有的。弟子还找到了几个曾经进过山的猎户，详细问过山中的地形、水源、野兽出没的地方。弟子觉得，弟子应该跟师父一起去，路上可以带路。”

王语嫣见众人都要去，知道劝不住，便道：“那好吧。大家都去。不过，去之前，咱们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乌林罕山不比别处，不能莽撞行事。”

她环顾众人，一一吩咐道：“剑儿，你继续去打听乌林罕山的路线，越详细越好。找到那几个进过山的猎户，把山中的地形、水源、野兽出没的地方都问清楚。最好能画一张草图，标注清楚。无心，你帮剑儿一起打听，顺便去药店买些常用的草药和解毒丹，以备不时之需。还要买一些雄黄，山里蛇多，雄黄可以驱蛇。”

独孤剑和无心齐声道：“是。”

王语嫣又道：“阿碧，你准备进山需要的干粮和药品。要多准备一些，咱们这一去，不知道要几天才能回来。干粮要耐放，药品要齐全。肉干、饼子、炒面这些都可以，还要准备一些腌菜，山里没有新鲜蔬菜，吃些腌菜可以开胃。”

阿碧点头道：“小姐放心，我会准备好的。我明天一早就去市场买东西。”

王语嫣看向木婉清，道：“婉妹，你好好休养，把状态调整好。这几天不要练剑太狠，养足精神。进山之后，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体力很重要。你一个人翻越雪山的时候，应该深有体会。”

木婉清点了点头，道：“好。”

王语嫣最后看向周通和丁春秋，道：“周大哥，外公，咱们三个今晚先去归云庄看看，回来之后再商量进山的具体安排。”

两人点头应允。

这天傍晚，用过晚饭后，王语嫣、周通、丁春秋三人换上了深色的夜行衣，准备出发去归云庄。

火儿似乎知道他们要出门，从王语嫣怀中探出头来，一双灵动的眼睛看着她，“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问：“带我去吗？”

王语嫣摸了摸它的头，轻声道：“火儿，你留在客栈，陪着阿碧。我们去去就回，你乖乖的，不要乱跑。”

火儿似乎听懂了，重新趴了下去，闭上了眼睛，但小耳朵还在微微转动，显然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三人从客栈的后门悄悄出去，避开耶律乙辛和萧挞凛的眼线，展开轻功，向西而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天空中没有云，月亮又圆又亮，月光如水，洒在街道上，一片清冷。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街巷之中。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也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以为是夜猫子，没有在意。

归云庄在上京城西，离城约莫七八里地。三人沿着官道疾行，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月色如水，洒在归云庄的屋顶上，一片清冷。四野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偶尔有夜鸟从林中飞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月光中。

归云庄占地不小，围墙高耸，大门紧闭。王语嫣站在远处，仔细打量着这座庄院。围墙是用青砖砌成的，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的黄土，墙头上长着几株枯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大门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斑驳的木纹，门环上落满了灰尘，生了一层薄薄的绿锈。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归云庄”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但金漆已经褪色，显得十分陈旧。

从外面看，这座庄院确实荒废已久。但王语嫣的六感极其敏锐，她隐隐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些不对劲。她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只是一种直觉——这座庄院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有人住过，但又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是荒废了多年的样子。

“有人吗？”她低声问道。

周通侧耳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心跳声。里面应该是空的。我的内功虽然不算天下第一，但听力还是可以的，方圆百步之内，有什么动静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丁春秋也道：“老夫也什么都没听到。这庄子，怕是真的荒废了。老夫活了七十多年，耳朵还没聋。”

王语嫣皱了皱眉，道：“可是独孤剑打听到的消息说，有人进来打扫收拾过，辽帝还亲自来过。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周通道：“也许消息有误。也许辽帝来过之后，人就撤走了。毕竟辽帝日理万机，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王语嫣沉吟片刻，道：“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三人绕到庄子的侧面，找到一处围墙较矮的地方，翻身而入。周通先翻了过去，确认安全后，才招手让王语嫣和丁春秋进去。

庄内一片荒凉。

庭院中长满了杂草，有的已经长得比人还高，在月光下投下密密麻麻的影子，像是一片小小的森林。草丛中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是虫子还是小动物。花圃里的花早已枯死，只剩下几株老树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树干上爬满了枯藤，像是一条条蛇缠绕在上面。

远处的房屋有的屋顶已经塌了，露出黑漆漆的破洞，可以看见里面的椽子和瓦片。有的门窗破损，歪歪斜斜地挂在墙框上，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王语嫣三人穿过庭院，朝正厅走去。脚下的石板路已经开裂，缝隙中长出了杂草，踩上去有些松动。

正厅的门虚掩着，周通伸手轻轻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响亮，把几只栖息在屋檐下的麻雀惊飞了。

三人走进正厅，四下打量。

厅内的陈设简陋，只有几张桌椅，都是普通的花梨木，做工粗糙，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笔墨粗糙，看不出是什么地方，画纸已经发黄，边缘有些破损。角落里有一个书架，上面稀稀拉拉放着几本书，书脊已经发霉，看不清书名。

丁春秋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翻开看了看，道：“都是些普通的书，没有什么价值。什么《论语》《孟子》之类的，估计是以前萧峰看书用的。他对汉学倒是挺感兴趣的。”

王语嫣走到桌前，伸手在桌面上一抹，指尖上沾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她看了看手指，又仔细看了看桌面的灰尘分布，道：“这里确实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这灰尘，至少有几个月没打扫了。你们看，桌面上的灰尘很均匀，没有人坐过的痕迹。”

周通走到后堂，转了一圈，回来道：“后面也是一样，到处都是灰尘，没有人住过的痕迹。床上的被褥都发霉了，灶台上的锅碗瓢盆也都锈了。”

三人在庄院中又转了几处，厢房、书房、厨房，每一间都差不多——陈设简陋，落满灰尘，没有任何有人居住的迹象。

但王语嫣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只是一种直觉。这座庄院虽然荒废已久，但有些地方却显得不太自然。比如正厅的桌上，虽然落满了灰尘，但灰尘的分布却有些奇怪——有些地方的灰尘薄一些，有些地方厚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放在上面，后来又被拿走了。她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桌腿周围，发现地上有几道浅浅的痕迹，像是重物拖拽留下的。

还有书房的书架，虽然书不多，但排列得整整齐齐，不像是荒废了多年的样子。若是真的无人打理，那些书早就东倒西歪了，灰尘也会更厚。可这里的书，虽然书脊发霉，但排列得很整齐，像是有人特意摆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