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 108 章 四更合并

耿灿灿2026-06-06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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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温柔一笑:“想我救你?”

齐崇涕泗纵横:“殿下,齐邈之疯了,趁他喝醉不省人事,您快找人来。他发起疯来,六亲不认,伤到您就不好了。”

“别担心,他不是喝醉,酒里有药,一时半会醒不来。”班哥仍是斯斯文文温润如玉的样子。

齐崇察觉不对劲:“殿下给他下了药?”

“嗯。”隔着手帕,班哥掰开齐邈之的手,拿出长剑,空中随意晃了晃,有些嫌弃:“剑刃不够薄,但还算能用。”

齐崇试图撑起身体,“殿下可否屈尊扶我一把?”才刚出口说了个“殿”字,班哥一脚将他踩回去:“谁让你动的?”

“殿下……”齐崇有些慌张。

少年冷漠睥睨,执剑一挥,快准狠,没有任何犹豫,没有给齐崇任何反应的机会。

一剑下去,齐崇右臂掉落。

“啊啊啊啊”

班哥拔出长剑,精致俊秀的五官被月光浸上一层朦胧白光,尤为圣洁。

“你竟敢抓她手腕,真是该死。”他轻声呢喃。

天光放亮时,第一批出城的人往城门外涌。

几十个身份迥异的人,拥着易容后的班哥。这些人,全都涉及昨晚的事。

从齐崇回长安城的那刻起,醉春楼的这场杀局已经悄悄布下。班哥人不在长安,却有的是人为他效命。

齐崇一死,布下此局的暗桩们势必暴露,不能再留在长安。班哥已为他们安排好后路。

“后会有期,各自珍重。”

“为殿下效命,死而后已。”

尘土飞扬,马踏热风,各奔东西。

醉春楼,老鸨的尖叫声惊醒一大片人。

齐邈之从睡梦中苏醒,对上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珠子,眼珠子的主人身体僵硬冰凉,脸上仍留着死前一刻的恐慌惊骇。

仔细一看,齐崇穿心而死,右臂碾为肉渣,胸前黑窟窿九个。

九个窟窿,齐崇在陇右,待了九天。

齐邈之垂眸一看,手中握着的,正好是捅穿齐崇的那把剑。

……

齐崇的死讯传来时,是公主府日落黄昏用晚饭的时辰。

消息由武威郡公特意登门告知,公主死了未婚夫,不管这件事是否悲伤,都得严肃对待。

齐崇的死,长安那边并未透露太多,只说是死了。

宝鸾听完武威郡公的话,半天没能回过神。

武威郡公不便久留,知趣告退:“打搅公主用膳,是臣的罪过,臣这就告退。”

宝鸾呆呆的,眼睛放空。侍女送郡公出去,回来的路上正好撞见石小侯爷。

石小侯爷为园子里秋天要种的树来问宝鸾,刚一迈进房中,迎面便是公主的质问:“他呢?他在哪!”

石小侯爷一看她那六神无主的样,就知道她嘴里的“他”是哪个他。除了六殿下,没有第二个他。

“殿下在前面的大书房,公主要臣传话让殿下过来一趟吗?”石小侯爷面上风轻云淡,余光凝过去,心里想,她这副样子,肯定是得知了齐崇的死讯。

果然,小公主支支吾吾问:“齐崇,齐崇死了,你知道这事吗?”

石小侯爷用尽他平生的浮夸:“谁死了!准驸马死了?怎么可能!准驸马怎么可能死,公主,您莫要拿这事开玩笑。”一拍脑袋,道:“要么还是向殿下问问吧,此事到底是真是假,殿下也许知道。”

宝鸾皱眉睃他:“此事是武威郡公亲口所述,岂会有假?”

石小侯爷:“那应该是真的。唉,齐大郎真是个没福气的,好好地,怎么死了?”

宝鸾愣愣出神,是啊,好端端地,怎么死了?

难道是被她咒死的?

一个死讯,打消用饭的胃口。满桌子美味佳肴,没动一口全都撤下去。

石小侯爷旁敲侧击问了几遍,是否要请殿下过来,宝鸾默声不语,往门口瞅了又瞅,最终还是没有开这个口。

她不开口,不代表人不来。

班哥自长安秘密归来后,一直待在府里,白天不在她面前晃,晚上却免不了见面。

他雷打不动宿在她房中的长榻,赶也赶不走。知道她不爱搭理他,也不强求什么沟通交流,喊几声“小善”,说几句亲香她的话,扭头就洗漱睡觉。

宝鸾讨厌死他这样,好似两个人像多年夫妻,平平淡淡如水一般,却自有一番别样亲昵。

平时讨厌惯了,今晚不知怎地,忽然有些盼他回来。

宝鸾在被窝里数数,等了半个时辰,总算等到班哥的脚步声。

她好不容易盼他一次,他竟然回来晚了。

宝鸾不知不觉翘高嘴,半阖的双眼,目光有些幽怨。等会他来问候,她定要重重哼他几声!

等啊等,咦,这人今晚怎么不到她床前来?

都洗漱完了,还不过来问几句吗?

灯烛一盏盏熄掉,侍女们一个个退下,绣百花争鸣的春景门帘那头,静悄无声。

哦,他已经睡下了。

宝鸾缩进绫被里,蜷缩一团,像冬眠的小动物。眼睛睁得大大的,鼻息一抽一抽的,拳头抵在腮下,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这颗金子般的心,也是有缺陷的。人无完人,这个时候,她的人性缺陷就表现得淋漓尽致。

为何盼班哥回房?因为她害怕呀!

说白了就是自私,像小孩子一样的自私。

不要你时,看一眼都嫌烦,需要你时,那你就得为她当牛做马了。现在当牛做马还不够,你还得猜准她的心思,在她需要的时候,送上关怀,送上一两句让她安心的宽慰。

比如说今晚,班哥就得宽慰她,最好是用坚定的语气,说她想听的话。

齐崇死了,虽然不知道怎么死的,但他终归是死了,在她绞尽脑汁想要退婚的时候,他恰巧“退”得彻彻底底。

她悄悄咒了他好多次,拜月祈愿的时候,甚至玩笑似地向神佛许下心愿,希望有妖怪将齐崇抓走,让他再也不能出现在她面前。

宝鸾有些心虚,虽然知道妖怪之类的,是无稽之谈,但还是忍不住往自己身上想。

齐崇再讨厌,那也是一条人命。

小公主惜自己的命,也惜别人的命,让她欢天喜地鼓掌庆祝齐崇的死,她做不到。不是说她有多善良,擅长宽容人,今天哪怕死了只雀儿,出于对生命的敬畏,她也会难过一下子。

猫儿似的脚步声轻轻响起。

班哥睁眼一看,宝鸾睡妆慵懒,乌发斜挽,柔软的肌肤在月光下透着莹白光泽。她怀中抱一方小小的玉枕,枕头不是拿来垫着睡,是威慑,是防范,随时准备敲向他脑袋。

看她多狡猾,武器备好,才来找他。既要宽慰,又要安全感。

这个人近来驰骋沙场,死在他手里的敌兵肯定不少。像他这样杀气重重的“将军”,据说鬼都畏惧。

班哥不觑宝鸾,转开眼去瞧高几上的沙漏。从他躺下算起,整整一刻钟。这一刻钟的时间,不长不短,但让人等得焦急。

故意晚回来,故意不到她床边晃悠,故意勾她自己过来。换句话说,坏得流油。

坏得流油的班哥对上他心爱的小公主,只有更坏没有最坏。看他的样子,好像刚才根本没有睁开过眼,往里翻个身,腾出一大片地方,正好能再躺一个人。

窗纱映出的树影月影,夜里回荡的窸窣风声,任何小小的动静都能让宝鸾一惊一乍。

来陇右后,几乎每晚都有侍女睡在床下小榻陪寝,但班哥在公主府的时候,夜晚房中就不让侍女伺候,夜起她喝茶解手,由他来伺候。

之前没觉得怎样,今晚不一样。她一个人睡实在害怕,怕齐崇变成鬼质问她,为何要咒他。

宝鸾举着玉枕在班哥脑袋上方比划几下,他没有动作,眼睛仍闭得紧紧的。她抿抿嘴,犹豫了老久,窗外又是一阵呼啦啦的风声打来,吓得她立马往榻上爬,不忘将玉枕放在两个人中间,划出界限。

宝鸾有点害羞,有点慌张,糊里糊涂就躺了上来,还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想怎样,余光瞥见班哥纹丝不动的后背,装睡的样子假惺惺。

她鼓鼓腮帮子,自负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