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番外一:公子许瞻(一)
探花大人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查。
细查。
孤在魏军之中亦有细作,查个什么顾言轻而易举。
那小东西颇有意思,孤叫她魏俘,她与孤强调自己叫“小七”。
呵。
小七。
你当是什么好名字,贱名罢了。
孤虽扬言要杀,到底不忍见她受罪,因而还是召了医官,给了她清粥腌菜,也给了她孤的羊毛毯子。
密使来报,说王叔在蓟城称病,闭门不出。那人如狐般狡诈,必要趁孤督军,于暗中筹谋生事。
原打算早日归朝,到底不忍见那小东西于途中熬死,孤为自己寻了个巡视边关的由头,使大军又在魏地逗留了几日。
孤回营的时候,她已备了满满一案几的饭菜。
狗腿子一样为孤端来什么木山药茶,还炖了鱼汤,做了油饼与辣羊肉。
军中伙食不好,艰苦是真,她的乡野粗食,孤还算喜欢。
但孤一句都不会称赞,孤仍要审她。
孤以审她为乐。
孤审她时,好似狼戏狸奴。
这小狸奴聪明又嘴硬,玩起来颇有意思。
孤少时不曾有的玩物,好似突然有了。
不过是个魏俘,孤竟许她乘坐孤的马车。她自知低贱,十分规矩,大多时候垂着脑袋安静待在一角,连动都不怎么动。
孤觉甚好,留她身边伺候好似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但在易水别馆,孝廉又一次催杀魏俘。
他跟随孤有十多年,是第一个察觉孤对那个小东西有了不一样心思的人。
他说,“只怕时间久了,公子舍不得了。”
孤以角觞掷地,斥他满口胡言,不使他看出异样。
因孤果真不舍了。
孝廉给孤鸩毒,他说公子身边不能留魏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孝廉用了几乎两年的时间来佐证他的话,孤那时未曾想过,孤高瞻远瞩,竟也用了三年的工夫来推翻此话。
孤留的人,孤要的人,得站在孤的一旁。
孝廉一走,她便来了。
适才她那清瘦的身影就打在木推门上,定然听见了孤与孝廉的话。
但她没有痛哭流涕,也不曾哀告求饶。
就在孤跟前跪坐,脱去孤的鞋袜,仍旧静静地为孤沐足。
她才十五。
孤问她,可有什么要求的。
她依旧垂眉,她说,“那便求公子给小七一个不痛苦的死法。”
她的眼泪骨碌滚下,滚进了水里,打上了孤的足背。
孤看见了。
因而孤不忍毒杀。
十五年的小年,就在易水别馆。
她为孤炖了老鸭萝卜汤与热汤面。
那时孤才知道,小年便是她的生辰。
一个战俘的生辰。
但孤记住了。
孤记在了心里。
她知道这一夜是必死的,却也依旧不肯求饶。
她神色坦然,甚至借了孤的笔墨,孤不知她临死还借笔墨干什么,孤便看她。
她埋头落笔,洋洋洒洒写满了食方。
她说,“公子若哪日想吃魏国的粗茶淡饭,便命庖人按食方做,味道是一样的。”
她的小篆体正势圆,含筋抱骨。
孤心生好奇,问她,“谁教你写的字?”
她笑起来,孤从未见她笑,她笑起来的时候一双桃花眸子闪着光,她说,“是大表哥。”
又是大表哥。
孤竟有些莫名的嫉妒。
她说完话便伏在地上,朝孤跪拜。
一个不吵不闹,沉静平和的人,她就那么双手捧着鸩酒退出内室。
(
灯枯焰弱,人寂影残。
孤睁眸瞧着,有些失神。
见她在木廊怔坐许久,孤不知她坐在那里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但她安静地仰头饮了下去。
真是个可怜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