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午夜,宁殊悠悠转醒,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看着自己身处之地,床边木桌之上,油灯微弱的光芒摇曳,自己的包袱行囊随意的扔在桌面之上,依旧是自己打好的模样。
床边借着灯光四下看去,一间不大的房舍,粗糙却整洁的墙壁,简单摆设的家具,看着这间屋子,虽不曾来过,却不知为何让宁殊心中生起熟悉之感。
四下再一打量,宁殊便发现了其中缘由。原来屋中摆设虽然简单,但打猎的用具却是一应俱全,有木弓有箭筒,有绳索有猎刀。和自己家中极为相似,不由得顿生亲切之感。
还未来得及仔细观察,宁殊猛然记起白日里的遭遇,不由得心头一紧,只记得自己被毒针射中,两眼一黑,再有知觉便到此时了。眼下看来性命倒是无虞,但此时到底是什么境况,也是让他一头的雾水。
宁殊想着便要翻身下床,可心念动了,身体却丝毫没有反应,连手指都动弹不得!心中一慌,张嘴要叫,可宁殊发现自己不止身体动不了,连舌根都是僵硬的!此时浑身上下能动的竟然只有自己的眼皮和眼珠子了!
“要死要死,小爷我竟然被人暗算成一个瘫子!这可如何是好?”宁殊心中哀嚎道。满脑子尽是迷茫担忧。
“吱……”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开了。宁殊斜眼望去,屋内走进一男子,看模样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可走路却像是焰竹镇上九十八岁的莫老头一般。弯着腰,驼着背,差点就上墓地睡的样子。细看之下才明白,此人大腿有伤,脚不敢着地,拄着一根树枝做的临时拐杖,一瘸一拐的进得屋来。
进屋的青年男子关上屋门,才向床上的宁殊看来,一看宁殊醒了,还瞪着眼珠子直勾勾的瞅他,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立即回瞪一眼过去,愤愤的说道:
“你看啥?还不是让你射的?屁大点儿孩子,劲儿大的吓人,真是邪了门了!”
宁殊一听此话,心中一惊,此人莫非就是那个匪帮射手,自己与他周旋许久,最后还射他一箭,再看当下这情景,自己口不能言,肢不能动的,八成是要凉了。想着心里不由得后怕起来,不知自己命运几何啊。
进屋之人年纪不大,可这火气可是不小。进屋后呛了宁殊几句,就看到宁殊的小眼神由疑惑变为恐惧了,心中也自然知道这小孩儿是在怕自己弄死他,心下更气了,走近床边,手中使力,猛地弹了宁殊脑门一指,没好气的说道:
“嘿!你这小孩什么眼神?怕我吃了你不成?我要害你何必如此麻烦,大老远还把你带回来睡我的床?切!啊……困了。”
青年便说边打着哈欠,卸下身上的皮甲与外衣,吹了油灯,在宁殊身旁挤出块儿地方就躺下了,临梦周公前迷迷糊糊对宁殊说道:【 …爱奇文学 …免费阅读】
“你身体上……的天麻毒还未尽解,明……日身体的麻痹就会消减……”
说完便呼呼大睡了。宁殊听到此话,才放下心来,心道的确如此,若要害了自己性命,大可不必带自己回来。难道自己的脑袋也被麻痹了?如此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时至此时,宁殊明白了两件事,一者自己性命暂时无忧,二者身体应无大碍。虽说此人面目倒不是非常可憎,行事作风也不像个穷凶极恶之徒,只是这以后的光景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灯
灭窗明,宁殊看着窗外明月,不知明日的自己,又会有何种的遭遇……
不知又过了多久,宁殊再一睁眼,看着窗外的日头,约摸已过午时。
动了动手指,嘿,动了!
再动了动腿,嘿,也动了!
再转一转脖子,嗬!吓了宁殊一大跳!
不是脖子动不了,而是他脑袋旁边,赫然杵着一张大脸,两眼睁的铜铃一般直勾勾盯着他!
这张大脸的主人,便是和宁殊同床共枕一夜的青年了。看宁殊醒了,又阴阳怪气的嘟囔着:“你这小孩儿,虽说中了天麻毒,可也不是这般的睡法,这都过了午时了!”
回过神来的宁殊一愣,看着面前之人,顿时那个气啊!
回想昨晚,先是这厮将蚊虫都赶到了他的身上,虽说身体麻痹,感觉不到蚊虫叮咬,可这总在你耳边眼前嗡嗡作响,也让人不得安生。刚刚习惯了蚊虫作祟,谁知这货一翻身,打起了呼噜来,天啊!一向独自生活的宁殊,哪能睡得着?待宁殊的困意战胜一切的时候,天都亮了!这厮还好意思嫌弃自己嗜睡?
心中虽如此想,可口中却没敢如此说,宁殊动了动身子,虽有些无力,也是勉强能动了,便慢慢坐起了身子,又动了动嘴,觉得舌根柔软,讲话不成问题,便将诸多顾虑抛之脑后,索性开问口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青年一愣,而后抱着膀子冷眼看着眼前的小少年,凶狠的说道:“你这小孩倒是胆大,想必你也知道我们是做何营生的,向来都是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放盐的!你今日落在我们手里,还妄想离开?”
宁殊一看眼前之人竟摆出这么一副模样,明显是想吓唬他,不由得无奈道:“这位大哥,如你昨日所说,若要害我性命,大可不必将我带回来。若要图我钱财,我的包袱行囊,也不见你们翻动丝毫。这一不害命,二不谋财,你们留着我何用?”
宁殊一席话,倒把他给噎住了,一看这小孩不吃自己这套,吓他不住,面色便缓和了下来,嬉皮笑脸的说道:“嘿,你这小孩儿看的还算通透,先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柳如飞,本帮第一神射手,箭法如神,百步穿杨……咳咳……”说到这里柳如飞看着受伤的大腿有些尴尬,忙打着哈哈一转口风说道:“这个……我们呢确实没想把你怎样,只是你想走的话……暂时还是不行滴。一来嘛,我们此次行事完毕,风声未过,你又是亲眼所见之人,不能让你暴露我等藏身之地……二来……”
“那你们为何要带我回来啊!”宁殊无奈哀嚎,心中鄙视这帮土匪缺心眼儿。
一看这小孩儿炸毛了,柳如飞忙说到:“哎哎哎……听我把话说完可好?这二来呢,就是让你走,你也走不了啊。你这身体……天麻毒没有尽解,虽说当下说话走路不成问题,但不可用力,每日走路说话也不可太多,否则还会麻痹……若不尽早解毒,还会有性命之忧哦!”
“啊?”宁殊一听此话,顿时懵了,自己这次出来可不是游山玩水的,南乡城中还有要事,虽说初试之期尚远,可这初试前的温习训练还是不可落下的。想到此处便赶忙问道:“那我何时才能痊愈?”
“我说你这小孩着什么急?又不是我毒的你,我哪里知道何时痊愈?至于离开,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你要是怕家里人着急,那你告诉我你家住何处,我托
人给你家大人带个信儿回去?嘿嘿……”
宁殊一听,顿时蔫儿了,谁敢告诉土匪自己家住哪儿啊,还想问点什么,话还没出口,柳如飞又开口道:“得了,我也没骗你,下床!带你去找知道的人问问。”
宁殊无奈下了床,确实感觉虽然行走无碍,但自己的气力却是出奇的弱,估计是连猎刀都挥舞不动。
跟着一瘸一拐的柳如飞出了房门,是一处还算整洁的小院落,再出了院门,宁殊一看,心中疑惑更浓,眼前这幅景象,实在是……
坐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打水的妇人,劈柴的男人,抓鸡追狗的孩童……实在是和土匪窝联系不到一起,完全就是一派和谐生活的景象,搞得宁殊一头雾水。
“嘿!胖婶儿,今儿做什么好吃的啊?”
“嘿!吉叔,明儿喝两杯哈!”
“嘿!小狗蛋,你要的糖人儿下次给你带哈。”
柳如飞一步高一步低的走着,一路和碰到的人打着哈哈,带着宁殊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处稍大一些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柳如飞转身对着宁殊说:“小孩儿,我带你来见我们老大,进了这门儿,说话小心一点,说好了,我们老大说不定能放你一条生路,说不好的话……你这小孩儿估计要翘辫子,毕竟能解天麻毒的,只有我们老大了!”
宁殊一听,心中更是烦躁,这种小命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好受。从鼻子里挤出个嗯字,当是听到了柳如飞的话。
柳如飞见宁殊这副样子,也没在意,推门就进了院子。
小院不大,却是分外别致,青砖铺地,有花有树,有鸟有鱼。树下支一药炉,炉上药罐咕嘟嘟冒着热气,药香满庭院。药炉旁有一躺椅,上面躺着一老翁,一袭灰袍,看岁数八十有余,须发皆白,手中蒲扇放于胸前,闭着双眼,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柳如飞带着宁殊走到树下,朝着老翁说到:
“老头子!昨天带回来的小孩着急离开,他到底何时能走啊?”
宁殊一看,不解的问道:“不是找你们老大么?你吵这位老人家作甚?”
柳如飞一愣,对着宁殊理所当然的说道:“这就是我们老大啊!”
宁殊语塞了,虽说自己年轻,没怎么见过世面,可怎么也没想到这帮土匪的头头,竟然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可转念一想,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向来老人家心慈,几句好话说不定就把他放了。
柳如飞看老头儿没反应,就悄悄的凑到了老头耳朵边上,又加大声音喊了声:“老头子!”
这一次声如雷霆,直接把老头惊吓的一哆嗦,手中蒲扇都掉到了地上。
老头一睁眼,就看到杵在一旁的柳如飞朝着他嘿嘿的坏笑着,顿时怒了,开口便骂道:“柳如飞!你小子他妈的是不是活腻了!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这一句话骂的是铿锵有力,声音竟比柳如飞的还要大上许多,震的两人耳朵嗡嗡作响,宁殊当下便愣了。谁能想到如此仙风道骨的一个老头儿,这骂人的言辞却是如此犀利!着实让人意外。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宁殊心中哀嚎道:
“身入险地险未至,前路迷茫不可知。
若问日后何处去?但愿老翁莫乱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