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初佑感到万分无奈的时候，他忽地听到身后传来两道略微陌生的声音。

“叔，婶，新年快乐啊！”

叔？

婶？

意识到这是在自家门前发生的对话后，徐初佑很快反应过来∶

这喊的应该是徐爷爷和徐奶奶。

果然。

不过下秒，徐初佑就听见他家的两老一下就把贴对联的事儿给抛之脑后，转而兴冲冲地回应人家，还和人唠起了磕。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哎呦——”

徐奶奶在看清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许稚一家后，不禁打趣∶“你们还带一家子过来陪楚姐一块过年啊？”

“是啊！怎么您羡慕啊”

“羡慕啊怎么不羡慕我都要羡慕死了！”

徐奶奶又一想到自家那老在外地科研室待着、平日基本抽不出什么空来看她的儿子，一时间意难平。

徐初佑这会还站在那张高凳上。

因为他的指挥官们暂时都统统挂机掉线了，他这个待接受指令的临时工一时也落了闲。

碍于手实在是有点酸，徐初佑便把自己那原本抬得老高的手，带着那卷红彤彤的春联也给一块收了回来。

或许是因为徐奶奶突然提到了“一家子”这个词的原因，徐初佑听到自己的背后紧接着又传来了几句问候。

“徐爷爷徐奶奶新年快乐呀！”

是一道带着些撒娇意味的女声。

女生的声音温温软软的。

她说话时的语调自然上扬，语气里还带着些即将要跨年喜悦。

徐初佑耳朵微微动了下。

这回他一下就听出来了。

是许稚。

他悄悄地转了个头，站在那长凳上，开始逐一打量起积压在对门楚奶奶家门前的那些人。

为首的是个围着一条黑色围巾的中年男人。

而在他的边上是个戴着一顶红色贝雷帽的女人。

他俩手挽着手，一副亲昵的样子。

徐初佑余光瞥过在他们身后的许稚和许瀚，一下了然这应该就是他们的父母。

同时也是那家面馆的主人。

因为站久了着实是有些累了。

徐初佑幽幽地看了眼已经把他这个苦力工忘记了的，正和别人聊得正欢的两老。

他干脆面对着许稚一家，直接在高凳上坐下了。

方凳的凳腿莫约一米长。

徐初佑那么一坐下，两腿隔空架着，两脚尖自然下垂，在虚无的空气中一晃一晃的。

他把对联卷回原样揽到胸前，视线漫无目的地瞎转悠着。

他的眼神飘忽了会。

忽而就注意到了在女人的身后站着的，那扎着个高高的丸子头，此刻正笑眯眯地望向自己的许稚。

女生笑起来的时候，唇角总是微咧的，目光总会澄明地看着你。

徐初佑在无端地看到许稚脸上的友好笑容时，还愣了下。

或许是因为对方眼底的笑意太过灼热，惹得徐初佑不太自在地会想下意识地避开。

他眼神无顾躲闪地在附近转了圈，最后又落叶归根似的，落在了自己脚下晃悠来晃悠去的靴子上。

徐初佑在低头的那一瞬，回想起许稚眼里灿烂的笑意，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等徐初佑再抬头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许稚还在看他。

似是有什么话想和他说。

徐初佑眼里的笑这时都还未彻底消去，就看见许稚当着他的面掏了个兜，而后从里边带出一根焦褐色的长柄糖。

然后，许稚拿捏着白色的纸质糖柄，冲着徐初佑的方向晃了两下。

她跟着微微动了动唇，似是在无声地和他哑言些什么。

徐初佑盯着许稚那一张一合的唇，思绪放空了些。

他看着她唇上那带着润意和潋滟的红色，心想她是不是……

涂了润唇膏

快期末那会，徐初佑有注意到班里的女生之间突然流行起课间涂唇膏的活动。

爱美的女孩子一人手里捏着一个小镜子，对着圆圆的小镜面，跟补妆似的认真地拿着只唇膏给自己的唇上一层薄膜。

那层膜在光线的照射下，总会显得女生的唇色多几分光亮。

而用路奕名的直男说法便是——

恍若是吃完烧烤没擦嘴，落了一嘴的油。

期中让徐初佑印象最为深刻的则是∶

当时坐路奕名周边的那些女生听到路奕名这个说法后，差点如陈胜吴广起义般的，在自习课的教室里揭竿而起，给路奕名揍成个猪头。

想到这，徐初佑忍俊不禁地轻轻晃了下脑袋。

他暂且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而后学着许稚的唇形，尝试着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被他翻译出来大抵是——

【你吃糖吗？】

徐初佑奇怪地在心里“啊”了声，慢半拍地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许稚手里的那根糖上。

在糖衣的包装的上边，有个圆头圆脑的两根小麻花女孩在对着他吐舌。

看颜色，好像是可乐味的不二家？

但没准也可能是巧克力味的？

也是在徐初佑无聊至极地研究着这糖到底是个什么味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耳边突地炸开“啪”的一声。

那糖被人一个隔空抛物甩了过来。

裹着糖衣的棒棒糖恰好不好地擦着徐初佑羽绒服的袖子，最后稳稳地落进了徐初佑的怀里。

落在了那一卷对联的上头。

徐初佑下意识地把它拿了起来。

他捏着糖柄，清晰地看到了包装上面标着的“可乐味”。

他回过神，却看到许稚不知是什么时候又从哪拿出了一颗同款糖。

透过透明的塑料包装壳，徐初佑能看到里边是橙色的。

那应该就是橙子味没跑了。

徐初佑注视着许稚拆包装的动作，莫名也跟着同步了起来。

他手拽了两下套着糖果的包装，很快就把那层塑料膜给扯下了。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

像是完成什么神秘交接仪式般的，于同一时间把糖含入了嘴里。

甜。

这是徐初佑的第一反应。

他含着糖，脸颊微鼓地把目光再次落在了许稚身上。

她这会正偏头在和许瀚说些什么。

只是徐初佑的耳边都还萦绕着那几位大人间你来我往的寒嘘问候，他听得不太真切。

空气忽而平静了一瞬。

徐初佑在那一瞬，敏.感又忽然地，隐约听到了一小阵锁舌跳开的声响。

紧接着，徐初佑就看到对门被人推开了。

他一望去，便能清楚地看到对面原木色的地板，还有摆在门口处的一架若隐若现的鞋架子。

徐初佑眨了下眼。

听到此刻徐奶奶他们的话题一转。

“婶，阿明他们回来了吗？”

“啧，可别提这小子了，前几天还和我打电话说今天一定回来陪我们跨年，结果这天都快黑了，人影都没见到一个……”

徐奶奶撇了撇嘴角，脸上一副嫌弃的模样。

徐初佑闻言后默默在心里反驳：现在才下午三四点，外边只是没有太阳阴了点而已，这算哪门子的天黑啊……

“害，阿明他们也是忙嘛！”

“毕竟是搞科研的，平时肯定很忙，这一忙起来铁定又很辛苦。”

“再说阿明他们这是为国出力，现在科研的事儿国家也重视，我和阿海一直觉得阿明他们可厉害了！”

“老在外边研究课题什么，肯定很辛苦……但是不管怎么样能回来就好啊！”

对面的女人讲话温温吞吞的，但是耐听极了，一下子就宽慰得徐奶奶笑开了眼。

徐初佑见徐奶奶这反映，心想：

不管怎么样，对于他爸妈回来过年这事，奶奶心底应该还是挺开心的吧？

因为身居高处的原因，徐初佑一俯瞰，就能很清楚的看到老人家头顶的那几丝不按规矩分布的银丝。

对门的女人像是才注意到徐初佑这个存在似的，她话题一转，又和徐奶奶道：“这是阿佑？”

突然被cue的徐初佑不太自在地抱紧了手里头的对联。

他含着糖，茫然地低头看向女人。

只是视线在即将落在徐玫身上的时候，又忽地一偏——

徐初佑余光瞥到许稚正弯着眉眼，嘴里和他一样地叼着根长柄的棒棒糖，跟看热闹似地打量着身居高位的他。

徐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