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二十三章 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下)

(明)抱瓮老人2026-06-06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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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明朝,兴哥领了一伙人赶到薛婆家里,打得他雪片相似,只饶他拆了房子。

薛婆情知自己不是,躲过一边,并没一人敢出头说话。

兴哥见他如此,也出了这口气。

回去唤个牙婆将两个丫头都卖了。

楼上细软箱笼大小共十六只,写三十二条封皮,打叉封了,更不开动。

这是甚意儿?

只因兴哥夫妇本是十二分相爱的。

虽则一时休了,心中好生痛切。

见物思人,何忍开看?

话分两头,却说南京有个吴杰进士,除授广东潮阳县知县。

水路上任,打从襄阳经过。

不曾带家小,有心要择一美妾。

一路看了多少女子,并不中意。

闻得枣阳县王公之女大有颜色,一县闻名。

出五十金财礼,央媒议亲。

王公到也乐从,只怕前婿有言,亲到蒋家,与兴哥说知。

兴哥并不阻当。

临嫁之夜,兴哥顾了人夫将楼上十六个箱笼,原封不动连钥匙送到吴知县船上,交割与三巧儿,当个陪嫁。

妇人心上到过意不去。

旁人晓得这事,也有夸兴哥做人忠厚的,也有笑他痴呆的,还有骂他没志气的,正是人心不同。

闲话休题。

再说陈大郎在苏州脱货完了。

回到新安,一心只想着三巧儿。

朝暮看了这件珍珠衫长吁短叹。

老婆平氏心知这衫儿来得跷蹊,等丈夫睡着,悄悄的偷去,藏在天花板上。

陈大郎早起要穿时,不见了衫儿,与老婆取讨。

平氏那里肯认,急得陈大郎性发,倾箱倒箧的寻个遍,只是不见,便破口大骂老婆起来,惹得老婆啼啼哭哭,与他争嚷,闹吵了两三日。

陈大郎情怀撩乱,忙忙的收拾银两,带个小郎,再望襄阳旧路而进。

将近枣阳,不期遇了一伙大盗,将本钱尽皆劫去,小郎也被他杀了。

陈商眼快,走向船梢舵上伏着,幸免残生。

思想还乡不得,且到旧寓住下,待会了三巧儿,与他借些东西,再图恢复。

叹了一口气,只得离船上岸,走到枣阳城外主人吕公家,告诉其事,又道:“如今要央卖珠子的薛婆与一个相识人家借些本钱营运。”

吕公道:“大郎不知,那婆子为勾引蒋兴哥的浑家,做了些丑事。

去年兴哥回来,问浑家讨什么‘珍珠衫’。

原为浑家赠与情人去了,无言回答。

兴哥当时休了浑家回去,如今转嫁与南京吴进士做第二房夫人了。

那婆子被蒋家打得个片瓦不留,婆子安身不牢,也搬在隔县去了。”

陈大郎听得这话,好似一桶冷水没头淋下。

这一惊非小,当夜发寒发热,害起病来。

这病又是郁症,又是相思症,也带些怯症,又有些惊症,床上卧了两个多月,翻翻覆覆只是不愈。

连累主人家小厮伏侍得不耐烦,陈大郎心上不安,打熬起精神写成家书一封。

请主人来商议,要觅个便人捎信往家中,取些盘缠,就要个亲人来看觑同回。

这几句正中了主人之意。

恰好有个相识的承差奉上司公文要往徽宁一路。

水陆驿递,权是快的。

吕公接了陈大郎书札,又替他应出五钱银子,送与承差,央他乘便寄去。

果然的“自行由得我,官差急如火”,不勾几日,到了新安县。

问着陈商家里,送了家书,那承差飞马去了。

正是:

只为千金书信,又成一段姻缘。

话说平氏拆开家信,果是丈夫笔迹,写道:“陈商再拜,贤妻平氏见字:别后襄阳遇盗,劫资杀仆。

某受惊患病,见卧旧寓吕家,两月不愈。

字到可央一的当亲人,多带盘缠,速来看视。

伏枕草草。”

平氏看了,半信半疑,想道:“前番回家,亏折了千金资。

据这件珍珠衫,一定是邪路上来的。

今番又推被盗,多讨盘缠,怕是假话。”

又想道:“他要个的当亲人,速来看视,必然病势利害。

这话是真,也未可知。

如今央谁人去好?”

左思右想,放心不下。

与父亲平老朝奉商议。

收拾起细软家私,带了陈旺夫妇,就请父亲作伴,雇个船只,亲往襄阳看丈夫去。

到得京口,平老朝奉痰火病发,央人送回去了。

平氏引着男女,上水前进。

不一日,来到枣阳城外,问着了旧主人吕家。

原来十日前,陈大郎已故了。

吕公赔些钱钞,将就入殓。

平氏哭倒在地,良久方醒。

慌忙换了孝服,再三向吕公说,欲待开棺一见,另买副好棺材,重新殓过。

吕公执意不肯。

平氏没奈何,只得买木做个外棺包裹,请僧做法事超度,多焚冥资。

吕公已自索了他二十两银子谢仪,随他闹吵,并不言语。

过了一月有馀,平氏要选个好日子扶柩而回。

吕公见这妇人年少姿色,料是守寡不终,又且囊中有物。

思想儿子吕二还没有亲事,何不留住了他,完其好事,可不两便?

吕公买酒请了陈旺,央他老婆委曲进言,许以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