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结婚五年后的今天，肖温和钟哲冷战了。

原因是吸烟。

肖温不喜欢烟味，所以两人交往之后钟哲就戒了烟，这么多年没再吸过。

【二】

两人大吵了一架，最后以钟哲摔门而出作为最终结果。

他开始整夜整夜的不回家。

只要肖温醒着，他就不会出现。

肖温只能从每天床头柜上烟灰缸里多到吓人的烟蒂知道他回来过。

但是他不见他。

【三】

钟哲习惯西式早餐，因为省事方便。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肖温慢慢地也喜欢上吐司酥脆的口感。

肖温习惯性地做了两份煎蛋，一份单面煎，溏心的。

一份双面煎，全熟的。

肖温不喜欢生蛋黄，半熟的也不行，他觉得太腥。

他吃掉了溏心的那份，全熟的倒在垃圾桶里。

【四】

今天下暴雨了。

公司里成双成对的小情侣们撑着伞离开，肖温坐在办公桌前敲敲打打，每当有同事问及，他就说钟哲今天加班，他要等他过来接。

他不知道钟哲今天加不加班。

钟哲没有来接他。

【五】

肖温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只有空荡荡的一片黑暗。

他浑身湿透了。

他开始发冷。

从未发现，这栋狭小的屋子居然也会变得大得可怕。

【六】

肖温发烧了。

冷雨过后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就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七】

他给钟哲打电话。

那头传来的忙音在房间回响，一遍又一遍。

始终没有人接。

【八】

肖温做了个梦。

他梦到他们初见那一年，钟哲把他堵在巷子里打劫，他把钱给了他，然后报了警。

钟哲是个惯犯，被关进去好几天。

出来之后他开始天天堵肖温。

【九】

肖温笑了。

肖温哭了。

无声无息。

【十】

在一起五年，每次吵架都是钟哲先低头。

肖温想，这次我低头也可以，但是他要把烟戒了。

国家都说，吸烟不好，有害健康。

自己这是政治正确。

【十一】

每次只要肖温一说政治正确，钟哲就没办法了。

只能恨恨地咬肖温的腮帮子泄愤。

这时候，肖温就会笑。

【十二】

凌晨三点了，钟哲还是不接电话。

这座城市已经睡着了，肖温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十三】

肖温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穿着湿衣服。

醒来的时候他看到茶几上和地毯上全是烟蒂和烟灰。

他很生气，又有些委屈。

【十四】

那个人说到做到，真的不再管他了。

光坐在那里抽烟。

【十五】

烟就这么重要吗？

肖温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很生气。

他也不想理钟哲了。

他也要冷战。

【十六】

肖温把把家里藏的烟和火机全找出来。

扔了。

他再也不许他抽烟。

他比以前更厌恶烟味了。

【十七】

肖温住院了。

肺炎。

【十八】

他开始咳嗽，肺都要咳出来了。

透明的葡萄糖流入他的身体，但是病情没被缓解，他越来越难受。

【十九】

他想，这下钟哲总该来了吧。

可是，钟哲依旧没有来。

【二十】

今天天气很好，肖温出去散了个步。

回来的时候，他听到走廊上两个护士在说话。

【二十一】

一个说，316病房里住了个奇怪的病人，肺炎了还使劲抽烟。

另一个就说，他也是个可怜人。

肖温还想听听她们说话。

谁知道她们看到他就不说了。

【二十二】

也许是被病人撞见说别的病人小话觉得尴尬吧。

肖温对她们点点头，回了病房。

【二十三】

后来，肖温才想起来自己的病房就是316。

他有些奇怪，怎么自己没见到那个抽烟特别厉害的人呢？

【二十四】

肖温是一个人住院，一个人出院的。

除了同事客套的关心，没有人在意他。

【二十五】

这个时代，男人与男人在一起是很难的。

为了与钟哲在一起，他离开了原生的家庭。

有人说，这叫断绝关系。

【二十六】

有时候，肖温恨不得真的能断绝关系。

【二十七】

肖温在日历上画下一个圈，离吵架那天已经过去三十九天零十五个小时了。

钟哲怎么还没联系我。

这次真的这么生气吗？

明明我都低头了。

【三十八】

肖温回家的时候，站在楼道里看到门口站着他的爸爸妈妈。

他们没有发现他。

肖温转身离开了。

他不喜欢他们。

【三十九】

人都说血浓于水，有时候肖温恨不得这个世界真的有哪吒。

这样他就能像他那样，削骨还父，削肉还母。

然后，自由。

【四十】

同性恋对于思想封建古板的人来说是什么呢？

是病。

所以需要治疗。

肖温治疗过。

坚固的医院，没有光的病房，手术台，电击椅，药物。

【四十一】

肖温疯了。

是钟哲治好了他。

治好之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他。

但是他们还不放过他。

【四十二】

也不放过他。

【四十三】

肖温在黑夜的城市里游荡了很久。

回去的时候他们不在了。

肖温有点小开心。

【四十四】

可是第二天他们又来了。

还抓到了肖温，这一次他没跑掉。

肖温很害怕。

但是他不敢反抗。

【四十五】

他们对他说了很多话。

以前说过的，以前没说过的。

他听不懂，世界变得如此陌生。

让人呼吸困难。

楼道里有女人尖利的哭嚎和男人的哀求。

肖温开始发抖。

他回到了很久之前的黑暗里。

【四十六】

肖温很疼。

他躺在楼道里，找不到家了。

【四十七】

这一回，钟哲没有来带他回家。

-

晚风吹来一张报纸，城市里流浪的猫咪追着报纸跑了一会，终于抓到自己的猎物。它把猎物压在身.下开始浅眠。

没有被压住的地方显露出零碎的文字：

【杀害钟某的嫌疑犯为其交往男友的弟弟，据说两人已在国外完婚，此次事件是因为……引起的家庭纠纷……肖某不齿其兄与其男友……】

楼上有音乐声传来，是一首歌，男歌手慢慢地唱着：

【借一抹临别黄昏悠悠斜阳

为这漫漫余生添一道光

借一句刻骨铭心来日方长

倘若不得不天各一方

被这风吹散的人说他爱得不深

被这雨淋湿的人说他不会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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