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醒来,季涵岑已不在身边了,想是苏极已经知道他回京的消息,大清早就去上朝了。
苏清挽伸了伸手臂,一边感叹还是王府的床软,一边下得榻来。早有侍女们在外面准备好洗漱用品,听见屋内动静便鱼贯而入,服侍她洗漱,又拿了身水浅碧色天罗广袖长裙让苏清挽换上。
苏清挽瞅了眼那长裙,见上面以银线穿插绣成繁复的暗纹,极为精致,顿时微微挑了下眉角。
看见苏清挽这细微的神情,拿着衣服的侍女忙低头解释道,这是王爷吩咐的。
哦?那只妖孽?
苏清挽抬手抚过裙面,触手凉滑,嘴角牵起一抹浅笑,淡淡道,那便换上吧。
离开房间,苏清挽环视这座并不算熟悉的庭院,一草一木被清晨的薄光染上了轻暖的颜色,落在眼眸里带出温柔来。
随意走了一段距离,远远的看见晨光下立着一个人影,苏清挽走近一看,却是半闭着眼站在空庭中的吕紫阳。
是清挽吧。苏清挽还没说话,吕紫阳先开了口。
苏清挽应了一声,走过去,恰好吕紫阳正睁开眼侧头看向她,便微微一笑,问到,师傅昨晚睡得可好?
吕紫阳慢慢的点了点头,道,这两年多来,怕是没有比昨夜睡得更好的。
知道吕紫阳这两年在风云庄的日子,苏清挽也没多说,而是问到,师傅打算今后怎么办?
吕紫阳抬头看向天空,默然许久,才答,浪迹天涯吧。
不回祀族了?
听到这个问题,吕紫阳侧低了头看她,目中竟是异色,你难道不知道我已背叛了妄歇境,祀族断是回不的了。
苏清挽却笑,眸色清亮,只要师傅愿意回去,清挽自是有办法的。
吕紫阳看着身边笑的清雅的女子,灿若芙蕖的面容上,是笃定的神色,被阳光照得无比炫亮。
看着她的神情许久,记忆中浮现出另一张面容来,清华无双的气质,从他想起一切时毫不犹豫的闯了进来,驻扎在心底,再也拔不出来,挥散不去。
见吕紫阳眼神中忽然浮现出一道幽深的色泽,苏清挽轻轻挑了挑眉,打断他的思索,师傅在想什么?
乍然闻声,吕紫阳回过神来,看见苏清挽时先是眸中一亮,而后像烟火般熄灭了,无事。
无事?苏清挽弯唇而笑,带出丝意味来,师傅怕是忘记了该同清挽说什么呢。
听到这具有暗示性的话,吕紫阳脑中只需微微一转,便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韶灼跟来。
时值初秋,空气虽不算太冷,但风中已带了些微凉意,吕紫阳将手背在身后,侧面迎着风,半面脸上有些挣扎之色。
见吕紫阳似乎还在犹豫,苏清挽也不催他,只是往他身边迈了一步,而后侧过脸看向远处的常青树木,嘴角微挑淡淡开口,师傅不愿说,那不如听听清挽的猜测。
闻言,吕紫阳敛了敛眸,没有说话。
听不见回答,苏清挽只当他是默认了,便轻轻眯了分眼,眼中落入晨光浅淡,清挽并不是当今皇上的女儿,那么,当年将我带过来的,是师傅吧。
吕紫阳似乎料到她会猜到,是以面色未有太大变化,只是轻微点了下头。
苏清挽再笑,继续说到,既然我是被带到父皇的王府的,说明他确实有个女儿,和我差不多年岁,被你调换了,所以才没有被发现。
而那个女儿不是别人,正是韶灼。苏清挽浅笑着转过头来,看着吕紫阳,我说的可是,师傅?
吕紫阳挺直着背站在那里,待苏清挽又唤了声,才颤了颤睫毛,稍稍低下来一分,许久方叹了口气,低低回答,是。
你说什么?
吕紫阳方颔首承认,忽然从一旁传来一声不高不低却极冷的声音,这份冷不是冷漠,而更像是强压住什么情绪的抑冷。
苏清挽和吕紫阳顺着声音看过去,见韶灼踏碎了青石板上的阳光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红衣灼灼如烈阳,偏又带着冰冷至极的气息。
看见韶灼的神态,又听见那一句脱口而出的话,苏清挽知道方才和吕紫阳的话她都听在了耳里,便也不多什么,只是挑着唇,笑谑道,偷听人说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韶灼视线掠过苏清挽面上,极复杂的一道含义,而后她又看向吕紫阳,冷冷开口道,你说我和圣女是被你调换的?
闻言,吕紫阳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一旁的苏清挽轻笑一声,慢悠悠开口道,韶灼,你是在怀疑你的耳力一夜之间退化了么?言下之意,就是你听的没错,无需再问一遍。
听见苏清挽的话,韶灼眸中一动,嘴唇微微一抑,没有说话。
见韶灼没有再说话,而是看着吕紫阳,苏清挽也转过身,直直看进吕紫阳的眼里,一分不肯错过,隐隐的有逼视的意味,那么,师傅可以告诉我原因么?
在苏清挽这种咄咄的目光下,吕紫阳犹豫挣扎了许久,似乎终是承不住一般,叹了口气,才缓缓说道,若我当初没有失忆忘情,断不会这么做的。
失忆忘情?
苏清挽双眸微虚,脑中许多念头滑过,最终停留在一点上。
妄歇境中的人,会失忆的,只可能是一种人,那便是
我才是紫渔当初真正的夫君。
吕紫阳看出苏清挽的怀疑,直接出声确认。惹得苏清挽眸中暗光一闪,韶灼亦是不可止的颤了眼神。
当年,紫渔接任圣女以来,一直是吕紫阳在身边守护她,时间长了,便都生了感情。待紫渔十六岁时,提到成婚之事,她为了能让吕紫阳一直留在身边,便没有选他,而是选的另外一个人。
只是在之前,吕紫阳和紫渔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为了紫渔不被那个男人发现已非完璧,成婚那日,吕紫阳击昏了新郎,并给他服下失忆的药,将他送出了祀族。
说来,圣女的夫君本是要陪着圣女直到孩子生下来,但吕紫阳这么做便打乱了规矩,紫渔不忍他受罚,便将此事扛了下来,只说是洞房后自己将他送了走。
其他人本是怕紫渔未曾怀上,计划着再让她成一次婚,却幸而一月之后,紫渔被发现有了身孕,紫乌等人这才作罢。
那段时间,吕紫阳一直陪着紫渔,即使没有名分,却是两人最幸福的日子。很快,十月已过,紫渔生下了苏清挽,却在吕紫阳欣喜的时候给他服下自己炼制的忘情之药,让他忘记和自己的一切。
紫渔自身本就体弱,她所炼制这忘情的药结合了幻术之力,在生育完后身体本来就虚弱的时候强行炼药耗力,终是没多久就离了人世。
失忆忘情后的吕紫阳不记得和紫渔的一切事,反是痴迷于武功,流连于中原,认识了苏清挽的母亲。苏清挽的母亲在年轻前时常四处走动,生下苏清挽后也央着苏极带他去往南方。
不过,当时他们并没有来日漠镇,只是在附近停歇。而彼时的吕紫阳妄想自己控制妄歇境,得到泰阿剑,恰逢入中原的时候遇见苏极一家,意外相救,闲聊中知道韶灼和苏清挽出生时日相差不了多少,便于一日夜里,从妄歇境奔到苏极等人落脚的客栈,将两个人掉了包。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指望有一日韶灼被发现并非真正的圣女,那他作为护法便可接任,顺理成章的接近泰阿剑,从而夺走。只是哪想到紫乌在发现韶灼并非紫渔的女儿后,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计划便就乱了。
而吕紫阳更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带着歉意替苏极母亲做了许多事,并教苏清挽武功的十多年中,他竟然慢慢对苏清挽的母亲动了情,明知她已是苏极的妻子,却仍是止不住自己的心。
然而,若一个人的心能止住的话,这世上又何以会有这么多悲剧。
吕紫阳渐渐爱上了中原,终是再不愿回到祀族,回到那个不通人情的妄歇境,这才有了后来偷窃《泰阿注记》,引发江湖大乱之事。
吕紫阳的回忆在此戛然而止,苏清挽和韶灼却有些怔愣的站在原地,恍然间才发现这一段故事下来,已经时值中午。
也许是太多未曾预料,苏清挽和韶灼两人因为妄歇境中那一段秘辛而交换了十七年的身份,遇见了本该对方遇见的人,却在相遇之后,爱上同一个男子。
世间万物看似毫无联系,却总是在不经意间丝丝缕缕将两个人牵扯到一起,就如苏清挽和韶灼。
若没有当初紫渔和吕紫阳的这份情,没有后来紫渔的狠心下药,没有吕紫阳失忆后陡然升起的野心,没有后来在吕紫阳入中原时遇见苏清挽的母亲,今日的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
韶灼会成为苏清挽,苏清挽会一直都是妄歇境的圣女,两个人或者不会遇见。
只是,前事之因,后事之果,冥冥中或者早已注定她们两人纠缠不开的命运。从调包的那一刻开始,她们注定会再相遇,惹来一方乱。
如今,当所有身世都在眼前摊开时,苏清挽和韶灼却一时不知该对对方抱有什么态度。相比韶灼而言,苏清挽这一换却算是幸运了,没有从一开始就被妄歇境给隔绝起来,过了十多年父母疼宠的日子,也得到了自己的那份情。
而韶灼呢,本该是王爷之女,如今的公主之身,却因为吕紫阳的野心,成为一个被人操作的木偶。
清挽,韶灼,是我对不起你们,你们若是要报复,我吕紫阳一概收着。沉默之中,吕紫阳缓缓开了口,看着两人的目光深沉的如夜里墨黑一片的天空。
该怪么?或许对苏清挽来说,是一种幸运,可是对韶灼来说呢?
这般想着,苏清挽侧头看向韶灼,却见她一贯冷清的眉目此时无端飘忽起来,面上是一种嘲弄哀叹和无奈。
如果没有换过,她会是苏极的掌上明珠,会自幼有父母的疼爱,会有数不清的锦衣玉食,也会第一个遇见季涵岑。
如果没有换,她依旧会爱上季涵岑,那季涵岑呢,爱的会是自己么?
这一刻,韶灼才忽然发觉,这场幼时的交换,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她就这般,错失了第一个遇见他的机会,也错失了可能产生的相爱。
宫车咕噜噜的转着轮子朝皇宫驶去,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在青石板路上。
前面的车驾中,苏清挽闭眼靠着车壁坐着,身旁窗上的布帘随着马车的奔驰而一下一下拍打在车身上。
季涵岑坐在另一边看着她,在回府后,他便知道了韶灼和苏清挽被调换的身世,在苏清挽和韶灼同时看向自己的那一刻,也体会到两个人各自的心思。
现在,他凝眸瞧着身旁那个一言不发的女子,桃花眼中浮浮沉沉什么。
清挽。季涵岑掀唇打破了沉默,却见苏清挽只是稍稍往他的方向偏了下头,并没有睁开眼。
见状,季涵岑微微挑了分唇角,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因为吕紫阳的所为,你夺走了本是属于韶灼的一切。又恰好吕紫阳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便觉得你们父女都亏欠了她。
季涵岑话毕,车内静了一会儿,苏清挽缓缓睁开那双紫色眼眸,一瞬不移的看着他,慢慢说到,你可知道,韶灼最在意的并不是我夺了她的身份、地位。
听到这话,季涵岑只是黑眸深深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苏清挽轻轻扯了扯唇,扬起的弧度似笑非笑,看着他的眼神带起一抹别样思绪,她其实真正在意的,是你遇见、并爱上的,不该是我,而是她。
闻言,季涵岑只是淡淡噙着笑,目光温柔看着苏清挽,直看到她细弯的眉眼微微蹙起,方才轻笑一声,道,妖女,你果然想多了。
苏清挽只是一挑眉梢,好似在问她哪里想多了。
季涵岑一边低头笑了笑,一边往她方向坐过来一些,抬手环过苏清挽依旧纤细的腰身,低眸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爱上她?
苏清挽眼角微抬,缓缓道,若是没有调换,她便是真正的明乐郡主,你遇见的,上心的,成亲的,都会是她,而不是我。
听着这话,季涵岑只是扬唇淡笑,等她说完,才反问道,你以为我爱上的,是明乐郡主?
苏清挽眸色微动。
季涵岑抬起另一只手,勾起她下巴,俯身直直望进她眼里,一字一句道,我从始至终爱的都是你,从你的心,到你的灵魂。无论你是苏清挽也好,或是该叫韶灼也罢,我爱的只是你。你的妖娆,你的聪慧,你的明智,你所具备的一切,以为换个身份就会不存在么?她是她,你是你,韶灼不会因为回到这个身份,就有了你身上所呈现的所有,你也不会因为变回妄歇境圣女,而改变了你的心魂。
咕噜噜的马车声中,苏清挽抬着眼眸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说这般认真的话的人,紫眸之中掠过丝丝色彩,极尽妖娆。
看着苏清挽的神色,季涵岑慵雅一笑,目光温柔,若真要追究什么影响,那便是这场调换,让我更早的遇见了你。
低低柔柔的声音在耳边盘旋,苏清挽忽而笑了出来,若盛开的优昙,勾魂夺魄,摄人心魂,倾尽所有的媚色轻娆,停在她微微扬起的唇角上。
进的皇宫,季涵岑带着几人进了苏极寝宫。彼时张碧彤仍在一旁服侍着,见他们进来,便敛了身欲要退下,却被苏清挽拉住了。
张碧彤看着面前这个绝色倾城的女子,正要开口,却听见她笑着唤了声,父皇既没有让娘娘下去,娘娘怎的就不愿见我们呢。
听见父皇一次的张碧彤乍然一惊,怔愣片刻后才扭身看向苏极,见苏极温和的朝她一笑,视线挪至苏清挽面上,是父亲对儿女特有的慈爱,挽儿,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了。
苏清挽笑了笑,走过去扶住苏极,已经好几个月了。
哦?苏极应了声,转而看向季涵岑,我还在想你这次若不把挽儿完好的带回来,朕该如何惩罚你才能解心头之恨。
季涵岑在一旁笑得闲雅,苏清挽睨他一眼,拉过苏极,说到,父皇,这次不仅女儿回来了,师傅也跟着来了。说着,退开一步,让吕紫阳走了过来。
忽然看了吕紫阳,苏极似是愣了好久好久,才缓缓的浮起一个笑容,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还好你没事,她终于可以放心了。
知道苏极口中的她是谁,吕紫阳也笑,笑容里有些微的苦涩,恭喜你成为一代明君了。
看着两个话少意深的局面,苏清挽唤了苏极一声,而后极认真道,我还给父皇带回一个人,说完,指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韶灼,她才是父皇真正的女儿。
苏极和韶灼的视线堪堪对上,一瞬间,有种奇怪而熟悉的感觉窜入心底。韶灼不自觉的想弯嘴角,却见苏极先对着自己笑了出来,笑容亲切至极。
那一刻,韶灼才发现,这世上真的有亲人间的心电感应。
月色初上。
陪苏极吃过晚膳后,苏清挽独自一人出了殿,漫无目的走在皇宫内院。今日苏极似乎专门布置过,在他寝宫附近没有巡逻的人,她也便逛的心安理得。
行至一块空地上,苏清挽仰头看着天边弦月,想着殿内一派的和美,不由得勾了勾嘴角,身子一旋,飞上了屋顶。
在屋顶上坐了片刻,便有人跟着飞了上来,不用看也知道谁会和自己一般无聊。
待他在身边坐下,苏清挽习惯性的靠了过去,而后低低开口,三日后,我回妄歇境。
季涵岑没有答话,只是淡淡颔首,我陪你。
苏清挽轻轻一笑,你不怕紫乌给你下药,把你丢出来。
季涵岑侧眸看他,眼底映着清亮的月色,我相信夫人有办法的。
苏清挽盈盈一笑,或是情动,抬头吻了下他的嘴角,而后继续埋在他怀里,悠悠然开口,等女儿生下来后,我们便离开妄歇境,四处游玩吧。
你舍得?
不舍得又有什么办法?我相信紫乌会好好照顾她的。苏清挽垂眸说到,右手下意识抚上腹部,或者,带她长大些,咱们把她偷出来?
闻言,季涵岑忍不住笑出了声,手指划过她的下颌,带着宠溺的意味,你想把女儿带的和你一般野?
野才能钓到妖孽。苏清挽答得理所当然。
季涵岑含笑拥紧了她,等小皇子生下来,我还要陪他一段时间,到有新的辅佐出来后,我便放开一切,再随你天涯,可好?
这可要好几年的时间,我说不定早和别人走了。苏清挽拨弄着身侧丝绦,扬着唇笑道。
季涵岑握住她的手,很是随意道,只要你能再找到我这么一个千百年难逢的祸害。
此言惹得苏清挽一阵一阵的笑,而后颇感认同道,也是,像你这种绝种妖孽,怕是再难遇到了。
清然月光下,两个人相互依偎在皇宫高楼的屋顶,看着京城中连绵的灯火,数着那一天即将踏临的美好山河。
一年后。
坐在马车里再度离开秘宫,往妄歇境而去,苏清挽一手支颐和瞧着窗外景色,将半面侧脸留给身旁的男人。
等了许久也不闻苏清挽说话,季涵岑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手笼过她的头发,淡淡相问,还气?
苏清挽没理他,季涵岑去揽她的腰,却又被她轻易躲过,而后带笑面容转了过来,清亮视线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哪里看见我生气了?
嗯,没看见,是闻见了。瞧着苏清挽明显不带笑意的嘴角弧度,季涵岑答得随意。
苏清挽睨他一眼,伸手打了个呵欠,低低道,你慢慢闻,我去睡觉。
哪知她还没靠上车壁,就被季涵岑一个巧力拉倒在自己怀里,不待坐起,又被俯身吻住,微微挣扎后便也由了他,一时间唇齿相依,缠绵难分。
待季涵岑离开一分,苏清挽就势仰躺着抬了抬眸看他,双唇艳丽,脸色绯红,一双紫眸更是妖娆的噬了人心。
季涵岑低眸欣赏了好一会儿,眼中深色淡去,才伸出空的手捏了捏她的下颌,我不就是升了一个女子为新的朱雀主而已。
嗯,升朱雀主需要搂搂抱抱么。苏清挽继续看他,神色看似懒懒。
不过是切磋时她滑倒罢了。季涵岑答得脸不红心不跳。
苏清挽眯了眼,下次在地上放些钉板,她绝对不会滑倒。
闻言,季涵岑低低笑了出来,一双桃花眼里俱是璀璨光亮,我以为你真不管为夫了。若不是前些日子冷战,他也不会伸手去扶别的女子,故意给她看。
苏清挽睨他一眼,推了他要起来,却被箍在怀里再度吻了上来,比方才更深更浓,渐渐的,他的吻下移至锁骨,衣襟也被解开了分,苏清挽终是面色绯红的咬了他的嘴,眸中水色潋滟道,外面还有人。
轻轻柔柔的一句,失却了素日的静色,是季涵岑习惯的动情模样。
见苏清挽不再气,季涵岑才笑着放开了她,替她整理好衣衫,扶着她坐了起来。
远离了危险的妖孽,苏清挽坐到窗边,隔着一上一下的车帘向外看去,见已经进了城镇大门,外面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一想起方才在这么多人面前,这妖孽还那么大胆,苏清挽回身斜了季涵岑一眼,刚转回头,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一身玄色,隔远了都可以感觉到的冰冷气质。
是他
一时间,苏清挽听见自己忽然加快的心跳,一起身忙叫停了车,在季涵岑不解的目光下轻盈的跳了下去,转身朝来路追去,却是满眼人影,并没有熟悉的那一缕玄色。
苏清挽站在原地,再细细的观察了一遍,满街都是陌生的面孔,落在眼底,激起一道落寞。
真的是看错了吗?
恍然间,有人自身后揽了她的肩,苏清挽回头,看见季涵岑如晓雪晨晴的目光,有些涩然的勾起嘴角,我方才好像看见了御衍。
季涵岑颔首,听见她说,可似乎是我看错了。他已经死了,怎么会还出现。
闻言,季涵岑也看了看四周,而后拥过苏清挽,缓缓道,或许他真的还在人世。
苏清挽扬眸看他,见后者轻轻一笑,清暖惑人,既然并没有看见他死在眼前,就相信他还活着吧。
听到这话,苏清挽弯唇一笑,眸中掠过淡淡光泽,嗯,也许他还能回来做你的玄武主。
季涵岑低笑出声,带着苏清挽转身朝马车走去,一前一后上了车,尘土飞扬中,那辆素色马车再度往前奔去。
喧闹的大街中,从房屋拐角处缓缓的走出一个人影,身形挺直的立在远处,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过身来。
剑眉,冷眸,削薄的嘴唇,右脸之上,一道浅浅的伤痕。
他背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走着,似乎想起什么,右手伸入怀中,摸出一条白纱。素白轻软,似乎带着谁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许久,深沉的眼神浮起些温柔,而后,轻轻放回怀里,终是大步往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就此天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