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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语风寒

作者:五木池

类型:武侠修真

状态:连载

最近更新:2021-06-02 02:45:24

最新章节:第二十三章

作品简介:

季先生说,人的一生总是要做些事的,不管是些什么事,有个什么意思。做成了,就没白活,做不成,就活该死不瞑目。说这话时,他在喝着酒,很满足地笑。我也在喝着酒,眼眶有些湿润。我这一生都在寻找,寻找那让我也死不瞑目的事,却找寻不到。或许,我就是第一个一事无成,可又死得心安理得的人。像最小的一阵风,留不下任何痕迹,也带不走任何东西。。。

❀ 标签:《什么》《喝着》《一生》《任何》《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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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夜晚,漆黑一片的天空时不时的闪出一道又一道的亮光,那是云层深处的电光,一闪一闪,却并没有相对应的雷声。

太子府的南院里,吕太监正持着一盏烛火前行,今夜起风,吕太监不得不一首端灯,另一手扯着衣袖护住烛火。

走到齐玉池的厢房前,吕太监开门,进入,再关门。

屋里很暗,于是,吕太监用手里的烛火点亮了屋内的所有烛台,而后将手里烛台放置桌面,来到床边。

床上,齐玉池坐在靠墙的床脚,双手抱着膝盖。侍卫将他从井里捞出时,他已经窒息,庆幸的是,宫里的医官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屋外依旧电闪连连,每闪一道,便会压制住屋内所有烛火,给屋内带来一瞬如白昼的光明。

齐玉池望着吕太监,从他进门起就开始望着。吕太监,温顺,一脸慈祥,可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会不会像那名看似渺小的宫女,表面卑微恭敬,实则袖子里藏了刀,心里渴望着血。

一道电光闪过,亮白的光芒打在吕太监脸上,原本吕太监烛火下慈祥的面庞在这一瞬惨白得像一只厉鬼。

齐玉池心里吓了一跳,所幸那只是一瞬的电光。

“元宝怎么样了?”齐玉池问道。

至少目前,吕太监是值得自己相信的,他是父亲安排过来的,在自己没有妨碍到父亲之前,他袖子里的刀,就还不会露出来。

吕太监温和地笑着,说道:“他命大,被刺客打断了两根肋骨,现在正由医官医治,命无大碍。”吕太监的话完全听不出一丁点的担心。

齐玉池十分惭愧,自己刚与元宝许下见人同礼的承诺,遇到危险时,自己却还是只顾了自己的安危。

“两根肋骨?”齐玉池难以置信。

“是的”,吕太监回答道,“没被灭口,就已经是他的大幸了。”

齐玉池难以想像两根肋骨的断裂是怎样程度的痛苦,元宝十来岁的年纪,又是怎么能承受得住。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齐玉池呢喃道。

“殿下不想知道刺客有没有被抓到?”吕太监问道。

齐玉池自嘲一笑,道:“抓到有什么用,没抓到又有什么用。后面的人敢放出刺客,就没怕她会被抓住。”

吕太监附和着点点头,小殿下想得已经很透彻,“宫里现在都还在搜查,不过那名刺客却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没了踪影。”

齐玉池摇摇头,这并不出乎意料。

“不过皇帝因为这件事撤下了禁卫军统领。”吕太监又说道。

“谁?”齐玉池有些好奇是谁运气这么差,遭受这无妄之灾。

“严继,严傲浦的二儿子。”吕太监回答道。

听见这个消息,齐玉池心里一乐,禁卫军统领,那可是个人人眼红的肥差。

禁卫军负责着整个宜安城的安危,禁卫军统领这个职位,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严继被撤了下来,这可是在严家心窝子上狠狠地割了一刀。

“换上去的是谁?”齐玉池问道。

“还没这个消息,不过现在是由太子殿下亲自统领禁卫军。”吕太监回答道。

齐玉池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屋外令人心颤的电光不止,越来越急促,却还是没有雷声。

吱~,门又开了,从黑夜里进来个人。

齐玉池看得清楚,灰袍老者,是季先生,手里提着个大包裹。

包裹里不再是一个人,齐玉池认为,因为那看着并不像装着个人。

季先生望了眼齐玉池后,没对齐玉池说什么,而是将包裹递给吕太监,说道:“把药煎了。”

那包裹足足有一人合抱那么大,竟然装的是药。

吕太监没有多说什么,接过包裹后,就自行离去了,看样子真的是要去煎药,并没有询问是什么药,从哪儿来的。

门被关上后,屋子里仅剩两人。齐玉池没由来地感到心安,好像季先生天生就能给人带来心安。

“季先生,今天我想了很多的东西。事实上,这几天脑子里就一直有很多的东西在想,情不自禁,思绪像一群苍蝇,挥之不去,制止不了。”齐玉池说道。

“什么东西?”季先生坐在桌边,问道。

齐玉池想了想,说道:“其实也就两个问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后我要怎样?”

季先生给自己倒了杯水,静静听着。

“我想明白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无非是像小孩儿一样抢东西。他们认为我有争抢的资格,影响到他们的获取,自然而然就要针锋相对。虽然并没有人问过我,我是不是真的想要得到这些东西。”

季先生面带一丝缅怀,说道:“以前他说过一句话,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靠抢来的。走过这么多山水,历经这么多岁月,发现果真如此。狗抢食,猫抢宠;匪寇抢财,农户抢水;文臣抢绩,武将抢功;商人抢市,读书人抢仕;才子抢佳人,佳人又何曾没有抢才子?诸国并立时,国主要攻城略地,王朝一统时,帝皇要抢那名号比前人响亮,让后人难以企及。一个‘抢’字,就是这‘俗世’的‘俗’。”

季先生说完后,齐玉池继续自说自话:“可我想不明白以后我该怎么样?有时我会想,得过且过吧,父亲总不会对我弃之不管不顾,安安静静,安安分分,该怎样就怎样,能怎样就怎样,会怎样就怎样;有时我又会愤怨难平,不甘心这么懦弱,母亲尸骨未寒,我也三番两次地差点命丧黄泉,我可是皇帝的孙子,太子的儿子,我不该这么懦弱,我应该做一些事,让他们大吃一惊,让他们害怕恐惧。”

“我想过顺从父亲,卧薪尝胆,趁所有人都放松警惕时,骤然发难,替母亲报仇,这是我想的最多的;但我也想过,逃离这儿,离开这儿,去没人知道的地方,做一个普通人,安稳生活,虽然我并不了解他们是怎么生活,虽然我根本就逃不了。”

“季先生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报仇吗?我没那个能力,就算有,我又真的下得了手吗?仇人的儿子那晚就在我面前,毫无防范,可我还是做不到。石磊是之前差点就抹了我脖子的人,可我还是下不了手。争皇位吗?我从来就没有过这个想法,甚至说,我从来就没觉得当皇帝有什么好处可言。逃离这儿吗?离开这儿我又能去哪儿呢?我根本就没地方可以去,更何况根本就没那个本事离开。”

齐玉池说了这么一大堆,他自己也不知道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可他就是想说出来,把心里想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说出来。

季先生说道:“知道武功练到极致是什么样子吗?百年前周王朝在时,一人一刀,毫不遮掩,堂堂正正地从周王朝的皇城城门杀到皇宫深处,最后斩下周王朝最后一位皇帝的脑袋,致使王朝破裂,而后六国并起。”

齐玉池惊骇地望着季先生,他知道周王朝,是大华洲分裂前的最后一个统一王朝。虽然不了解周王朝的皇城皇宫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如果把金川国,把宜安城代入后,齐玉池发现很难想象那是怎样的血沫横飞血流成河血腥场面。

“一定死了很多人吧?”齐玉池问道。

“对,两万余名御林军,千余名侍卫,在那日伤者伤,亡者亡。而后的王朝动荡,更是死伤无数。”季先生讪笑两声,继续道:“古有美人惑国,奸臣乱国,至于武人灭国,那是第一次。”

齐玉池眼里绽放出异样神采,一人灭一国,那是怎样的境地?齐玉池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想着,如果我有着这样的力量,谁又敢谋害我的母亲,什么刺客敢靠近我?

只是,这种事情,想想就罢了,目前的自己,只是任人揉捏的泥人儿,齐玉池眼里的神采很快暗淡下来。

“现在,我明白了一件事,报仇也好,逃离也好,至少不是目前的我能做的事。在此之前,我要活下来。季先生,我想学武。”

“嘿嘿嘿”,季先生笑出了声,裂开的嘴角有强烈的残忍味道,“可以,怕疼吗?”

齐玉池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的摇头,坚定道:“我什么都不怕。”

季先生缓缓起身,走到床前,左手按在齐玉池的头顶上,体内的真气运转,从手臂,输入齐玉池的体内。

齐玉池只觉得一股温和热流,进入体内,缓缓下行,一直到脐下,耳边响起了季先生的声音“这儿是你的气府,我会用我的真气护住你气府中的先天之气,你要配合我,让你的先天之气不要反抗。”

季先生的真气到达脐下三寸时,齐玉池察觉到气府有明显的清凉之意,这应该就是季先生所说的勾动的先天之气。

“我要怎么控制它?”齐玉池问道。

季先生回答道:“稳住呼吸,收敛心神,用心念控制。”

齐玉池听得懵懵懂懂,闭上眼睛,尝试着安抚那先天之气,心里默念着,静下来,静下来。慢慢地,齐玉池感受到了那种与先天之气有所呼应的难以言明的奇妙感觉。气府中的先天之气在控制下盘成了一个气团,被季先生的真气紧紧包裹。

齐玉池睁开双眼,喜道:“成功了。”

季先生点点头,继续着真气的输入,齐玉池感受到那些继续进入的真气在向自己的全身蔓延。

“我对你要施展的是‘摸骨术’”,季先生微笑道,“这个过程我会捏碎你全身的骨骼,而你需要控住你的先天之气,以防它失控冲撞我的真气。”

齐玉池闻言眼角一颤,心里涌起一阵惧意,咽了口口水,声音颤抖问道:“控制不住会怎样?”

季先生左手仍然放在齐玉池头顶,控制自己输入齐玉池体内真气覆盖了齐玉池全身,而后右手握住了齐玉池手臂,一笑道:“若是你没控制得住,或者是昏迷过去了,轻则一身残废,重则一命呜呼。”

齐玉池想起了刚才季先生问的怕不怕疼,果然,季先生的疼远非常人口中的疼可比,捏碎全身骨骼,那会是怎样的痛苦?好笑的是,方才自己还在怜悯元宝断了两根肋骨,而这时自己却要承受那痛苦百倍不止。

一道粗壮的闪电从天空的一边直接劈到了另一边的尽头,像是夜空被劈成了两半,瞬间的亮光突然灌进屋子。季先生嘴角一裂,沉声道:“来了。”

言语未落,季先生的铁钳般的右手,突然重重一捏,咔呲呲~

像是突然破裂了核桃,又像是石粒的摩擦,总之这声音让人毛骨悚然。若有人这时能看穿血肉,便能看见齐玉池的手臂桡骨上,密密麻麻如渔网般的裂痕。

这瞬间的齐玉池,瞳孔骤然缩小,手臂处的疼痛铺天盖地,强烈尖锐,如洪水般袭入大脑,迫使齐玉池难以控制地张开了嘴,力量涌上喉咙就要宣泄痛苦。。。

轰隆隆~

响彻天地震耳欲聋的一道雷声,让宜安城里几多酣然入睡的人从梦中惊醒。也正是这道雷声,掩盖住了夜里一名少年撕心裂肺的痛哭哀号。

哗啦啦~,雷声过后倾盆大雨,说下就下,整个宜安城仿佛每一个角落都有人敲着重鼓。

于是乎,雷雨交加的长夜里,没有人能知道,太子府的深院中,有一名孩童哀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