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这处只点了盏幽暗的小灯, 季念完全没看清楚那碗姜茶的颜色，自然对其也没有任何怀疑。

可这会，唇齿之间的味道细品着实令人想呕。

季念拧眉, 将白瓷碗放下, 大手覆上腰身, 使力让她贴得离自己更近。

语气冰冷又严肃，听起来像是生气了：“苏春虫, 要不要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毫厘之间, 她倒也不紧张，心里还在偷笑着，继续装傻：“我不就是吻了你一下吗，至于生气么？”

“……”

这话她也好意思说？

季念闷哼一声，重新端起那碗“姜茶”, 憋了鼓气, 一口含在嘴里。

还没等苏纯淳反应过来, 男人措不及防地按住她纤长的后脖颈，将口中的液体全都渡过了过去。

倏然间, 她的脸色全变了。

几乎可以用发绿来形容。

火急火燎地挣脱开他的束缚，跑到洗碗池边上，将嘴里含着还没有咽下去的液体一股脑吐出来。

这姜茶里加酱油的味道, 还真是……难以形容……

正用水龙头中冲刷下来的自来水漱口，她却感觉身后又被一团热源包裹住。

季念是不是有毛病呀？还过来抱她。

收拾干净, 正要回头去骂人, 却清晰地察觉到后背差不多肚脐眼那个位置，有东西顶上来。

男人的头懒懒地搭在她肩上，两条胳膊绕在腰肢上，身体密不可分地贴着, 温热的呼吸带起她耳廓一阵绯红。

听见不远处电视机传来的声响，苏纯淳刻意咳嗽两声，提醒道：“你注意点，爸妈都在客厅，我可不会配合你做那些事。”

“嗯。”他极为平静地应了声，“我就抱抱。”

“你怎么这么粘人？”她笑着调侃了句，感觉伏在身上的季念就像只乖顺的小猫咪，“我可和你说明白了，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放过你刚才对我做过的事的。”

“嗯。”就着窗外漆然的夜色，他阖目，鼻尖萦绕着女人淡淡的香水味，像是能激起情·欲。

毕竟季念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背对着的苏纯淳也不觉得尴尬。

偏过头去，借着客厅内点起的白炽灯去看男人，他五官生得优质，脸也是棱角分明的，要是现在没有和她结婚，估计还有大把大把的女人扑上来。

抬手像给猫咪顺毛那样，抚摸着他靠在肩上的脑袋，也不知道此刻的他需不需要，无所顾忌地问他：“诶，要不要我帮你解决下？”

都是成年人，季念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喑哑的声音贴在耳际，混杂着滚烫的热意涌来，他很不要脸地说：“那得看你用什么帮我解决。”

“……”

怎么搞得她求着人干这事一样？

苏纯淳白他眼：“手，不能再多了。”

“那算了。”季念笑了笑，似乎十分享受这样与她单独呆在一起，只是单纯地说说话，“我自己也有手。”

像是被人戳了锐气，苏纯淳毫无情绪地哦声，而后又想起还得给儿子喝姜汤的事，推搡着季念起来，却被人压得更紧。

试了好几次，都推不开，她没好气地给他解释： “俊俊还等着喝姜汤呢，你给我先起来。”

“不要。”他像是在撒娇，抓这的手更用力了，醋意十足：“你先回答我，儿子和我，你更爱谁？”

“……”

他怎么这么幼稚？感觉比俊俊还要幼稚。

“当然是你呀。”苏纯淳哄着他，又抚摸了下他的脑袋，调小音量和他咬耳朵，像是说悄悄话那样，“你是我老公，俊俊是我们一起生的，两个都是我的宝贝。”

季念果然很吃她这套，只是靠得久了就越发不想起来，像个孩子似的和她较劲：“可我根本没觉得你有多爱我，晚上在饭桌上，你就知道宠儿子。”

“你，我也是宠的嘛。”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之间就委屈起来了，母性泛滥地去安慰人，“我刚不是还说你解决的吗，是你自己不要的呀。”

“……”

“那你就不能再多问两遍吗？”他始终如一地闭着眼睛，温热的鼻息倾洒在耳后，引得人浑身燥热，“你要是用其他的帮我解决，我可能就答应了。”

“那算了。”一听遍知，他脑子里在想黄色废料，苏纯淳无情无义地回绝，“既然这样，我还是选择更爱儿子好了。”

“也行。”他休息够了，缓缓睁开双眼，从她身上起来，“那别怪我今年不给你发红包了，连同季旭俊的份也不发了。”

她这老公可不可以扔掉不要，还拿这种话来威胁她，不就是仗着自己比她能赚那么一丁点吗？真的是……

转身过去，季念瘦长的身影消失在目光所及之处，这男人倒也是薄情寡义，自己抱够了，就起身离开，全然不顾她。

盛了碗姜汤，端到茶几边。

苏纯淳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季旭俊抱到自己身上，舀着勺子中吹凉的姜汤，喂到她嘴边：“小心烫。”

他刚掉了颗牙，就着碗檐小口小口地喝着。

原本放在电视机上的注意力挪到苏纯淳身上，兴致缺缺地叹气道：“妈妈，爸爸刚才走过来和我说，今年我没有压岁钱了。”

他还来真的？

苏纯淳眸底闪过差异，脑袋左右转动了下，去搜寻季念的身影，只可惜未果，也不知道去哪了。

“爸爸不给你，妈妈给你呀，还是双份的呢。”她又把勺姜汤喂进他嘴里，柔声安慰道。

反正这些钱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季念还能不让她给了？

满满一碗热腾腾的姜茶见底。

苏纯淳就起身去找季念了，估摸着应该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顺着廊灯就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内里漆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莹亮的灯光。

男人脑袋垂着坐在床沿边，短发顺着挂下来，双手懒懒地搭在敞开的长腿之间，挺括背影有些冷，像是在思索。

她将拖鞋脱掉，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学着刚才他的那套，圈着后腰将季念抱住。

“老公，怎么不去客厅看春晚呀？”她把头搭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上，轻言细语。

他没回头，也不直接回答，反而问：“嗯？为了红包来哄我？”

“在你眼里，你老婆就是这种人呀？”苏纯淳不满。

软趴趴瘫着的腿用力支撑起，上半身也随之挺直，她狠狠在季念的耳廓上咬了口，以示愤怒。

“那我老婆还能是哪种人？”季念像个孩子似的，跟她置气，“不是见钱眼开的那种吗？”

“……”

哪是这种！

苏纯淳有些气恼，却还是好声好气地窝在他肩颈的位置，捏着嗓子撒起娇来：”我哪是这种人嘛，我是完完全全的见色眼开啊。”

见色眼开？倒也没说错。

季念的唇角显而易见地勾了一下，紧锁的眉宇悄然舒展开：“那你给我证明一下吧，怎么才算是‘见色眼开’。”

“……”

苏纯淳迟疑了下，蹙着眉与他说：“你的意思是，现在就让我把你衣服扒掉吗？”

沉默半秒。

季念啧了一声：“你这也算‘色’么？我还以为你能来点更劲爆的。”

“……”

“还要劲爆的，你怎么不直接去逛窑子得了。”苏纯淳被气到，忍不住骂他。

季念毫不顾忌地笑笑，伸手捏上她小巧清瘦的下巴：“逛窑子犯法的，再说了窑子，哪有你好逛，而且逛你，不犯法，也不用给钱。”

“……”

他这张嘴能不能封上呀，这么骚。

季念回过头来的眸子里沾染了几分轻佻，在如瀑般倾泻而下的灯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被这样直勾勾地盯着。

四个大字，猛然撞进苏纯淳的大脑——“引狼入室”。

倏然间，紧张感引得她唇瓣轻抖，圈在男人细腰上的手正要收走，却被季念狠狠抓住。

伴随着男人胸腔处传来的阵阵轰鸣，低沉的话语落下来：“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我的钱包放下，要么跟我睡一觉。”

手一抖，指尖轻捏着的钱夹跟着掉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她都偷得这么小心翼翼了，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丧气的情绪充斥在胸腔内，都没脸去看季念了。

见她沉默不语的样子，男人捏住她的下巴的手没放，逼迫人与自己对视。

他闷哼一声：“嗯？如果不会选，我让季旭俊帮你选。”

“……”

跟个黑帮老大似的，苏纯淳自然是不想顺他意：“你放开我，别威胁我儿子。”

男人捏着下巴的手不放，眼底情绪复杂，深不可测。

气定神闲地笑了笑：“刚才还是说更爱我，现在又为了儿子来偷老公的钱，苏春虫，你可真是我的好老婆啊。”

这话显然是刺耳的。

苏纯淳苦笑，无辜的杏眼瞪大，覆在其上的水光衬得她可怜兮兮。

与人撒娇，声线酥酥的：“老公，我那哪叫偷呀，我这使用我们夫妻共同财产。”

季念抿着唇，表情带着种“原来如此”的意思。

陡然凑近，在与人近在咫尺的位置停下：“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把季旭俊偷偷卖掉，也叫使用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了？”

卖掉她的俊俊等于使用夫妻共同财产？

季念这是多狠的心，怎么对两人爱情的结晶就这么随便呢？

不知不觉，脑海中就浮现出泰剧的狗血画面。

他不会是……

苏纯淳有苦难言，小脸扭曲成张皱巴巴的报纸。

话语极为真诚，加重语气，生怕他不信：“老公，我没给你带绿帽子，俊俊真的是你亲生的，我到现在为止就和你一个人上过床，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

被她的一席话气笑，季念从没有怀疑过季旭俊的身世。

指尖松开，揉了把她脸侧的软肉，本想把人抱进怀里，却又如忍不住去逗她：“口说无凭，拿出点证据。”

眼珠子转动两圈：“要不然搞个滴血认亲，我现在就去厨房准备水。”

说着，就准备火急火燎地下床。

季念将人按住：“科学验证，这方法不靠谱的。”

她拿出手机一查，果真如此，而后又试探地问，“那DNA检测？”

“成本太高，花不起这钱。”季念摇头否定。

“那你想要怎么办嘛，一会又嫌不靠谱，一会又嫌太贵的。”苏纯淳也束手无策了，拧着眉头看着心事重重。

看她这样，季念也算达到目的。

不打算再和她较劲，把人从床上拉起来，一边朝客厅的方向走去，一边说道：“你怎么这么傻乎乎的，季旭俊跟我长得这么像，一看就是亲儿子啊。”

“……”

那你还怀疑来怀疑去？

厅里暖气打得充足，再加上季旭俊习惯于早睡，困意很快就席卷了他。

小小的一团趴在沙发上，裹着柔软的毛毯，一深一浅地呼吸着。

季母坐在边上照料他，见到从房里走出来的两人，建议要不要把孩子抱回房中。

先一步过去，季念小心翼翼地把季旭俊从沙发上抱起来，也没让苏纯淳跟过来，独自将这小家伙置放到他房间的大床上。

细心地替他掖好被褥，放了个不高不矮的小枕头到脑袋后面，再伸手替他整理好睡得凌乱的短发。

就这么静静瞧着，这小屁孩跟他长得还真像，也不知道新的一年里，能不能乖点，别老是让苏纯淳费心劳神。

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压到季旭俊的枕头下面。

季念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嘴角隐着笑意，半开玩笑道：“季旭俊，拿了钱，就得照顾好我老婆啊。”

理所当然，小家伙是不会回应的。将卧室唯一点着的灯灭掉，季念退出房间。

新年的钟声在悄然靠近，他伸手揽过苏纯淳肩膀，在沙发上坐下，边上人也极为自然地靠上他的肩膀。

也不知过了过久，季父季母因为困意，先回了房间，而身旁的苏纯淳，也疲倦地歪靠在他身上，呼吸匀称，还时不时说着梦话。

可爱得一塌糊涂。

季念轻勾了下她的鼻子，恰好瞥见墙上的闹钟指针偏转到12点。

饱含深情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口，不知为何，鼻尖泛上点酸意，过去相处的点滴如走马观花版般在眼前展开，历历在目。

这是与她在一起的第十五个年头。

时光改变了许许多多，而唯一不变的是她。

借着极为沙哑的嗓音，季念贴着在她的耳际。

像是说悄悄话那样，倾诉着肺腑中的柔情：“苏春虫，年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