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小云机贪睡，常常睡在闹鬼的宅子里，等着老乞丐端来残羹冷炙，再用打火石点燃收集起来的柴枝，热一热就香味扑鼻。

后来，老乞丐真的老了，小云机长成大云机。云机就代替老乞丐，出门讨饭，回家烧火，再用打磨得极其粗糙的木勺，一口一口地喂老乞丐。

云机从未打探老乞丐的过去，因为他自己就没有过去。

可是，云机发现，老乞丐即使老了，容颜却一直未老。而且，云机偷看过老乞丐洗脸，这绝美的容颜，似乎超出六界之外。

额，六界是什么？

云机发誓，老乞丐绝对没教过他这个词语。

老乞丐死在冬天。冬天一向难熬。

老乞丐，有时候，会开一些云机听不懂的玩笑，例如众生平等。倘若众生平等，那么老乞丐为什么会死，而浪费粮食的却好好地生活在朱门之中。

云机沾染上老乞丐的习惯。

有事没事，许一许愿望。

云机在老乞丐面前，许了一个连自己也会嘲笑的宏愿：希望众生不会像老乞丐那样，被冻死，被饿死。

呵，冻死，饿死……云机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云机觉得，很快就要被冻死，被饿死。

其实，被冻死，被饿死，也是不错的愿望。老乞丐曾经说过，孟婆汤热腾腾的，味道不错。那副幸福得眯起双眸的样子，好像他喝过似的。

孟婆汤，孟婆汤，云机念叨着，恍然间看到了老乞丐。

哦不，老乞丐脏兮兮的。

眼前的天神，就像洗了脸的老乞丐。那什么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云机听过一位纨绔子弟这么夸青楼的红牌。

“还我老乞丐！”云机扑向天神，哇哇大哭。

“云机，你喜欢许愿吗？”天神笑道。

云机摇摇头。

许愿有个屁用！老乞丐死的那年冬天，他跪在雪地里许了一个愿望，只要将老乞丐还给他，他就双手奉上贬入畜生道的生生世世。

然而，老乞丐还是死了。

“云机，你想当施愿者么？”天神笑道。

“那天神，能将老乞丐还给我吗？”云机泣道。

无论过去多少年，云机想起老乞丐，还是会哭。虽然老乞丐也没做过值得他感动的事，但是他努力去忘记，却终究不能忘。

顶多是捡到鸡腿，舍不得吃，就骗他有毒。可是，他耐不住嘴馋，宁可毒死也要啃得干干净净。结果，消化不良，放了一晚上的臭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