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晃觉得自己退后不好,便又向前走了几步,只见那谷下这场单方面的杀戮已经接近尾声。
“韩将军?”周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这已经离着营地有些距离了,说起来发生什么并不归他们管。但是知道此事却不管到时苏内史问起来他们总不能说立马走了。
连对苏内史不甚了解的周初都知道这种做法不行,更别说是跟随苏内史多年的韩晃了。
韩晃心中也觉得此事很是麻烦,这毕竟是三吴之地南人聚居之地,在这儿都是南方豪强。他们和北面来的人只见多少有些不对付,他们追击至此想要从城中捉拿沈充本就不是件容易事,现在最好是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说起来这离大营也太近了些。若是他们退回去这些人再闹出什么到时候难免会有人将事推到苏内史身上。
权衡利弊,一时间韩晃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韩将军,我愿带人在此守着,若是有异动立马回禀。”这话的另一层意思不就是若是这队人马立马离去他们就不管了。
韩晃只觉这人的话说道了自己心坎里,他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下周初。
天色昏暗,他们轻装潜行现在没打火把,只能借着月色只能看到个亲兵模样的青壮。
“嗯,如此甚好,我也不能离开大营太久。”
韩晃话说道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想起那刚才毫无预兆的落雷,也不知道那群人是如何做到的。难道真是那道法玄妙之法?
但他可没要把人抓来审一审的想法,虽然夜色深沉但也能看出此人马车高大部曲胜似精锐一看便知是士族自己蓄养的兵士,他们就是去了不但讨不了好说不定还会惹上麻烦。
只是落雷一事还是要同苏内史说一说。
韩晃将一切都给想通了才继续说道,“赵五,韩如你们二人同这位?”
“属下名周初。”他也没有字,说起来字这东西和小名到底有什么区别他也分不清。
“好,你们三人在此。”韩晃点了点头,心里记下了这个名。
韩将军带领剩下的兵士回营。
他们三人趴下身体往前了些,起初还能安静地看着谷中情形。
只是越到战事末,越让人心惊。
那阵中有一人似乎是阵眼他拿着一把弓朝着包围中的人射去。
速度极快甚至是两箭齐发!
“要不我再靠近看看,不知是那家人竟然这般凶残。一个活人都没留。”韩如压低了声音说道,他看的心惊离得如此远那血腥味都直往脑中钻,他在战场上也不是一天半天了,只是见到了还是有些忍不住想要吐。
赵五摇了摇头,“不行,好好待着。他们只要不朝大营方向走这事咱们不管。”好家伙这是他们能管的了吗?
阵眼中那人竟也是个不输韩将军的神箭手,更可怕的是他还能招来天雷落地!
怕是神仙降世,现在神仙办事他们怎么能上前打扰。死的那些人一定是冒犯了神仙,他可不会去送这个死,远远地看着就行。赵五在心中想,只是嘴上却不能说出来。
周初安安静静地半跪在地面上左手撑在地上,他们这视线很好这种地形岩层结构较为简单,没有特殊土,这在南方很少见,因为种种原因南方的地质条件较差,上海等地更是尽是软弱地层,周初忍不住犯了点病,手一摸到地面就会下意识分析地质。他这一分析还真发现了点奇怪的地方,他借着谷中人所拿的火把能隐隐看到这片高处与山谷交接之处有个熔洞口。这样的位置没有坍塌还挺奇怪的,够隐蔽要不是他下意思分析节理面还真发现不了。
“哪来的小鬼?”庾珃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微微侧头。
周初看到阵眼中人点了支带火的箭。
“赶紧跑!”周初急急地朝着韩如喊。
韩如一愣。
“啊?”
周初心下着急伸手拉着两人就往后退,借着地势的掩护躲了下去。
“干什么?”韩如不愿听他使唤,肩膀一扭把周初的手甩了开。
“刚才那人想要杀我们,他们有马咱们想逃都难,只要他们想杀了我们,咱们根本回大营!”周初冷声说道。
“他们本来就没看到咱,你拉我干嘛?”可惜赵五根本不听他的挣脱开了周初的手就向前几步去看谷中情况,“你怎么如此胆小,我。”
他话还没说完一支带着火光的箭矢扎入了赵五脚下的土地!
“一。”庾珃眉头舒展借着火光看清了来人的位置,他右手摸出一只箭拉弓搭箭。
赵五只感觉自己胸口一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别上去!”周初想要拉住上前的韩如,只是已经完了几乎同时又有一支箭矢携着风而来,直接射穿了韩如的喉咙!
“第二个,既然来人,为何不现身?”庾珃手握重弓却像是拿这个木制玩意,轻松自在的很。
真是冤家路窄,竟然真是那个性庾的!
“主公,看来此人已经逃了,属下快马去追。”部曲中的孙百长说道。
“那倒不必,应该是苏内史的士兵。留些人回去禀告也好。”庾珃看向那黑黝黝的方向,只有他射出的那支火箭闪着微弱的光芒。
他特特挑了此地,收拾这些打着道家旗子的流民草寇,这队人四处流窜,却因为有些炼丹之道很得当地豪强的崇敬甚至还得了香火,本来庾珃也和他们没有战事,只是他们趁着自己前去建康城抢了自己的商路,不斩草除根怎么行?
周初可不知道其中缘由,他也没灰溜溜地直接逃了,反而是用力喊道:“庾郎君,不知你在此是我们冒犯了。”
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只是听到这声音庾珃忍不住挑了挑眉,他似乎在哪儿听到过这声音。
“是那和府中叛逃的部曲混在一处买药之人。”刘安因战躲在人后,现在那些假道人已经死了他便回到了庾珃身侧。
听了他这话庾珃才轻轻地奥了一声,“原来是他啊。还真是巧了。”
只是还没等庾珃说什么只听那人声音说道:“庾郎君方才用的是您炼制的东西?我自当与苏内史禀明。”
庾珃的脸一下便冷了下去。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刘安拧着眉头小声嘀咕。
他们听不懂,庾珃可是听的很明白,这人似乎是在威胁他?不过能一眼看出刚才的炸人的东西是炼制的,而非什么妖法。庾珃那戏弄人的心一下便收了起来。
右手不由得摸向了自己的箭囊。
此人不能留。
心念一闪,庾珃说道:“快些备马,追上说话那人直接杀了。”
没听到回答,周初便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砸到钢板上了。
周初不能露出头,他趴在地面上隐隐能看到火光移动,等大队人马快速移动后小心翼翼地将身体贴在地面上滑向下方,周初把握时机一下子躲进了那溶洞中。
光是这几个动作就让周初额头上冒起了一层细汗。
里面都是尘土呛得周初想要打喷嚏,他用身上的匕首割了块布,又割开自己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写了几个字在那破布上。这小洞不过能容纳两个人,他写完便把匹布随手丢到地上,在黑暗中等待。
一阵马蹄声传来。
“主公,这里没人!”孙百长骑着马转了一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没发现可以藏身之地。
“跑的到是挺快。赶紧追。”庾珃面色冰冷。
周初屏住呼吸等头顶的声音渐渐消失,妈的这么多人光是共振都有可能把洞口给震塌!!周初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自从重新活过来之后还没这么狼狈过。虽然其中也有他自找的因素,他本来想要激怒庾珃再趁机提出能帮他改进□□,结个善缘毕竟似乎在会稽庾珃还算有些势力,他虽然对化工了解的不多但□□的原理他还是学过的。
没想到这人做事如此干净利落,他直接想要杀了自己永绝后患自己连说剩下的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可真是记住此人了。
等人都走了,周初快速才从洞中出来绕过山谷,身后还有打扫战场之人,他只能贴着岩石一侧的阴影小心前行。
另一边庾珃追到半路觉出了不对,在追便是苏内史驻扎之地,他还没到要直接挑起事端的时候,心念一转他就发现刚才说不定那小子躲到什么他们没看到的地方了。
“回去!”庾珃咬了咬牙拉动缰绳马转了个方向直接往回跑。
手下人对他言听计从马首是瞻,也掉头驾马往回赶。
这一来一回天色依旧还是漆黑,“火把!”庾珃说道。
他亲自拿过一束火把仔细查看,“果然。”他的脚步停留在那个隐蔽的岩石中的洞口。
“属下办事不利!”孙百长冷汗一下子流了下来,他方才完全没有察觉!不知道主公会将他怎样。光是想想他的冷汗就染透了后背。
“起来吧。”庾珃发现地上还有块布,他伸手拿了起来。
看到上面的字,他一双丹凤眼不由得睁大了些,眼中射出兴奋的光彩。这上面写的东西不知真假啊。
比起杀那人,证实手中所写是否是真更为重要。
“回府,尽快!”庾珃将那块布收好,一个翻身上了马。兵士不敢耽搁赶紧收拾好战场与兵器上马的上马驾车的驾车,快速朝着会稽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