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文天祥败退赶赴南岭,江西义兵又起兵而来,投奔文天祥,协助抗敌,却不料有奸人暗中勾结张弘范,引导元军逼攻潮阳。
文天祥空坑兵败被捕,服毒自杀却未死,手下部将皆战死或自杀。
文天祥被押解至潮阳,到张弘范军中。
“见我大帅,还不下拜?”左右守卫怒道。
文天祥不拜,依旧冷眼看元军众人。
“不得无礼,退下。”张弘范令道。
于是身边守卫放开文天祥。
“文丞相,坐。”张弘范笑道。
“败军之将,亡国之臣,何故还呼我丞相?”文天祥哂笑道。
“文丞相文武兼备,有大才,若是投元,自然还是丞相,末将在此现行行礼。”张宏范笑道。
“今既已经败亡至此,何必多说。”文天祥冷笑道。
张弘范端来一壶酒,慢慢坐下。
“文丞相,陛下已经下旨,文丞相若是来归,即日便为大元右丞相,文书已经在路上了,末将在此,先与文丞相接风洗尘。”张弘范笑道。
“我只认大宋天子,忽必烈是何人,不知。”文天祥冷笑道。
“胆敢直呼陛下名讳。”身边守卫怒道。
“出去。”张弘范急忙喝道。
军帐内守卫皆出,只留他二人在此。
“文丞相,你非我阶下囚,我也无辱你之心,不必如此。”张弘范劝道。
文天祥不予理会。
“说实话,文丞相文韬武略,若不是我手下兵多将广,文丞相手下数万人皆是民间义勇,江西之争,胜负未可知,真若是势均力敌而战,我并非文丞相对手,可文丞相也当看到,大元一统天下,已是定局,摧枯拉朽之势,此非人力能阻,文丞相若是能像侍奉宋天子一般侍奉我陛下,以文丞相之才,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时候妻儿团聚,荣华富贵,何乐而不为,文丞相已经为赵家天子尽忠到这般地步,已经够了,方才四十多岁,空空糟践了一身大才,岂不可惜。”张弘范慢慢劝道。
“不必多言,但求一死。”文天祥冷冷说道吧。
张弘范苦劝无果,只好暂时收押文天祥。
“时时注意,切莫让他自杀了,此人陛下看中,不可出任何闪失。”张弘范嘱咐道。
“回大帅,抓住他时,就已经服毒一次未死,想必现在应该不会寻死。”卫兵答道。
“小心看管,不得怠慢。”张弘范又嘱咐道。
不久,张弘范大军开赴广东,有意要将文天祥带到崖山,与张世杰隔海对峙。
此时崖山已有附近百姓数万人聚集,皆是追随朝廷的死士,张世杰统御军民共近二十万,在此待张弘范大军前来决死。
“文丞相,能否修书一封,劝张世杰来归,如此免去一场血战。”张弘范问道。
“我既然不能保卫父母朝廷,还要教别人畔主背亲,天下哪有这种道理?”文天祥哂笑道。
“文丞相,眼睁睁看着对岸二十万百姓,与我精锐之师相抗?”张弘范说道。
“死于此处,光耀千古,虽死无恨,东南百姓情愿追随我天子,文某心中大喜。”文天祥笑道。
“哪有这般道理,当年你太祖皇帝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江山易姓,只韩通一人流血,东京百姓秋毫无犯,此传为千古美谈,如今若是能招降张世杰,免去一场大战,救下多少军士百姓,如此美事,文丞相何故不为?”张弘范劝道。
“我太祖皇帝?当时你张氏一门也还是宋人吧?”文天祥怒道。
张弘范一时语塞。
“眼下各为其主,不谈当年事,单论此事,天下一统,再不流血,民安和乐,此千古美事,文丞相为何不肯?”张弘范又劝道。
“蒙元劫掠天下,杀人还少?何必在乎再多些人,丧土失国,是我等无能,你既要为寇,何必再多说这些废话。”文天线骂道。
张弘范渐有怒意,怒在文天祥骂他,可也敬佩文天祥。
张弘范再说,文天祥皆不应,张弘范只好暂时作罢。
此后,张弘范多次索要书信,文天祥皆不应不答。
张弘范轮番派身边人前去逼劝文天祥,文天祥终于动笔。
文天祥百感交集,回顾平生往事,历历在目。
当初二十岁中进士,集英殿上,对答如流,洋洋洒洒即成万字长言,何其潇洒意气。而后遍历各地为官,事事勤政,咸淳末年,襄阳陷落,随即联络豪杰,上书献策,怎奈国家不幸,遂募义勇北上抗敌,也曾率兵抗战,也曾怒骂敌寇,也曾涉险流亡,也曾针砭时弊,九死一生,指南之志不减。临安陷落,南下江西,再拥天子,苦战东南,三年进退,终不能再复河山,时势至此,无力回天,然尽忠半生,不枉为宋臣,不枉奋力一搏。
长叹再恨,遂作诗一首以明志,交于元人。
“大帅,那文天祥终于肯动笔了,这是他写的书信,就是短了些,末将看不懂。”一将官大喜报道。
“快快拿来。”张弘范大喜。
结果张弘范一看,大怒,继而苦笑不止。
“你看不懂他写的什么?”张弘范怒问那将官。
“大帅,末将是漠北而来的蒙古人,只会说些汉话,识不得许多复杂词句之意。”那将官答道。
张弘范无奈,屏退众人,握着文天祥信纸长叹。
其上所书正是: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好诗,文丞相果然才高。”张弘范恨道。
张弘范小心收藏此诗,卷好,放入怀中。
“来人。”张弘范喊道。
“大帅,有何吩咐?”门外侍卫进门答道。
“给我四处走访,找寻张世杰故旧,带来见我。”张弘范令道。
“是。”侍卫应声而去。
第二日,便在军中寻到一人。
“大帅,此人是张世杰外甥。”侍卫带来一人答道。
“你可真是张世杰的外甥?”张弘范问道。
“回大帅,小人正是张世杰外甥,小人之母,乃是张世杰姐姐。”那人答道。
张弘范欣喜,不觉欢笑。
“既如此,你也该叫我一声舅父,哈哈。”张宏范笑道:“让你去张世杰军中招降于他,你可敢前去?”。
“小人尊大帅令。”那人答道。
“好,你见到张世杰,便可直说我与他一族兄弟之情,若是来归,阖家团聚。”张弘范嘱咐道。
“小人谨记。”那人答道。
张弘范派人前去,踌躇满怀等候消息。
“大帅,何苦五次三番招降张世杰,我等精兵,连胜至此,还怕他不成,莫非你还真念及当年兄弟之情?”身边将官问道。
“大胆。”张宏范骂道。
“末将知罪。”身边将官惶恐说道。
“陛下特意交代,尽量不动刀兵,好叫江南士人之心归附大元,如此,天下无事,省去许多麻烦,不要胡乱猜测本帅用意。”张弘范骂道:“宋祚三百年,民心久附,朝夕之间,岂能让江南汉人诚心归顺?陛下怀柔之策,以安天下人之心。”。
“末将明白,陛下圣明。”那将官答道。
数日之后,那人回来,张弘范急忙询问情况。
“张世杰态度如何?”张弘范问道。
“,,,这,,,小人不敢说?”那人答道。
“但说无妨,不就是张世杰骂我而已。”张弘范哂笑道。
“大帅,张世杰说,休要与他说什么兄弟,他当年南下投宋之时,与将军和张柔老将军早已经是仇敌,要将军前去决死便是。”那人答道。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张世杰还真以为他乌合之众能胜我?”张弘范怒道。
张弘范遂令诸军修整,不日,兵出崖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