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家可归
木枝知2026-06-05Ctrl+D 收藏本站
陆粒像是卸下重重盔甲一般,倒下躺在自己的席上,有细微的汗珠从额头泌出。能一个人长这么大,感知危险对他来说是一项必须的技能。
这些年真正去偷抢的次数其实不多,加上今天这次都能一只手数过来。
除了今天这次,还偷过一户人家的鸭蛋。
抢过一次比他更小的孩子手中的包子。
更多的是与狗争食!
一粒银子不够的。
陆粒想着今天与祝先生的遇见和对话。又想起了为自己打抱不平的那个羊角辫小姑娘,嘴角就不自觉翘了一些。再往前想到偷了饼跑路,想到前三天都没找到东西吃,甚至有过乞食的念头,又有些难过。
想到偷人家鸭蛋那次,他挖了半天的蚯蚓准备去钓鱼,结果几个时辰下来小半桶的蚯蚓都没了,就一条巴掌长的小鱼,早知道还不如把蚯蚓洗洗吃了,肉都比鱼多一些。回去的路上,就看见一桩矮篱笆,里面有几只鸭子,一摇一摆肥美的可爱。鸭子他是不敢多想的,但是见到一颗鸭蛋在篱笆外,应该是鸭子下在篱笆边缘滚落出来的。
一把抓起就开溜。
又想到抢包子那次,天寒地冻,半条河流都结了冰,会钓鱼的收获更丰,他这种不会的就是更见不到鱼一面了。山上别说是果子,连树叶都没几片了。路过一片田野,有一对农夫妻在种冬麦,男子穿着单薄,挥动锄头动作不大却不停,以此取暖。妇人穿着厚实些,跟在自己男人身后撒种盖土。田埂上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被包裹着只露出脸和手,双手各有一个包子,右手那只包子已经啃了一半。
一个黑影从小男孩身边穿过。
小男孩左手的包子没了,他还回头看了眼那个黑影,然后继续啃右手的包子。
啃完了右手的包子,才发现左手的包子没了,这才开始嚎啕大哭!
夫妇听到孩子哭声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妇人只是安慰着孩子,哄着他一会儿再买。男人杵着锄头也站在一边,他看到了那个黑影,其实也能追上,毕竟也是个小孩子,能跑多快。
只是他看着妇人哄着孩子,就满脸笑盈盈的,好像天也没那么冷,也就没追上去。
那天陆粒其实没有直接跑开,他就待在田野不远处,等到夫妻带着小孩离去,他也跟上去,看到他们回家后屋顶升起炊烟,才回到破庙,满脸泪水啃起包子。
当荆棘坎坷的摆在面前,竭尽所能仍是无法改变,甚至无法活命的时候,是不是做些不算大坏的事也算顺其自然?
第二天陆粒醒来,老和尚已经离开了,桌上那粒银子告诉陆粒昨晚也在不是做梦。
陆粒将银子贴身收好,出门去寻找食物。其实若是他再高一个脑袋,就可以去酒楼做小工,哪怕工钱少或是没有工钱,但不至于会挨饿受冻。他有试过去做工,却被赶出来。人家的理由很简单。
身板小,力气小,死在里面都晦气。
今年的秋天已经过去一半了。
从他能爬树开始,大罗山南边半山腰那个桃树,他已经吃了五回。
所以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几岁了,又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
今天的运气不错,在河边捡到两个大螃蟹,钳大膏肥。
其实陆粒现在最不担心的就是冬天!就在抢包子的那个冬天,他在山脚的竹林里,发现了一大片冬笋,并且此后每年都有,再加上偶尔在冬钓的人离开后,在他们打的窝中也能捡漏,只要不挨着冻,冬天反而最好熬过。
其实陆粒觉得自己最幸运的,莫过于他从来未生过一场大病。
否则,就没有任何意外,他将直接死去。
回到破庙,陆粒正准备将螃蟹分肢再烹煮,发现远处走来一帮人。一个富家翁装束的胖子,肥头大耳,腰如粗桶,双腿走路颤颤巍巍,身后跟着五六个黑衣装束的扈从,还有一人,身着道袍,却未戴道冠,手里拿着一个不知名圆形法器。富家翁身边则还有两个官员装扮的人,一人佩刀,一人拿着像是地图模样的画纸。
陆粒关上仅有的半道门,那群人像是没有发现陆粒,也没有直接入门而来,而是走到破庙旁边,便开始商议。
原来那拿地图的人是县丞,佩刀的人是县尉。富家翁乃是真富家翁,是那雨花县首富,人称张万金,此人有钱不假,奢靡成痴,家中凡木皆黄梨,凡器皆黄金。曾宴请宾客,以一双双鸡鹅为门,银鱼为龙,飞跃虎口街!刑州不盛产水果,宴客时,其家门后以甘蔗为立柱横梁,时令水果为砖瓦,果牌之下可行二八少女。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一次他觉得伺候他的下人太累了,便给下人也请了佣人,且所有府内之人都有单独的住所。
听到他们的对话,陆粒有些头脑发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