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时候明月楼中早早的就热闹了起来，除去昨天祝酒来时遇见的那些下人之外，又来了一大批人楼上楼下的摆桌摆椅，装饰场地。

祝酒趴在三楼围栏上边吃果子边看着底下的人忙碌，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想着去看看陆予醒没醒。

敲了好几声门，没人应。祝酒觉得有些奇怪，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徒弟？”祝酒走进去环看一圈，陆予并不在屋内，床铺也是铺的整整齐齐的。

这是去哪了又？祝酒下了楼拽了个管事的问道：“和我一起过来的那位姑娘呢？”

管事的道：“他们刚开始排布这大厅的时候那位姑娘便下来了，兴许是被我们吵醒了。不过她下来没说话，径直出门走了。”

“这样啊。”祝酒得了答案便也向门口走去，想来徒弟是想出去转转。

“祝姑娘留步。”那管事的在后面拦了一下，接着道，“需要小的找个人带着您出去转转吗？上面交待了您对这儿不熟悉，让我们多看着点。”

祝酒转身问道：“上面？明月楼的主子？”

那管事的道了声是。

祝酒又走了回来，问：“他怎么知道我对这儿不熟悉？而且……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请我过来？你知道吗？”

管事的摇了摇头，道：“这种事情，就不是我们下人们能知道的了，但请了您，便一定有请您的理由。待中午展宴开始，您应该就知道了。”

话刚落，陆予便从门外走了进来。祝酒听见动静回头看，正看见陆予捧着一块油纸走向她。

“你回来啦！这买的什么？”祝酒凑过去闻了一下，甜丝丝的。

“糖糕，看着像是你喜欢吃的东西。”

“确实是，我们回房去。”祝酒随着陆予上了台阶，边走边道，“徒弟，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明月楼曾给过我一块玉？”

“记得。”

“我昨晚仔细看了看，我觉得这玉很像是蝴蝶的形状，缺了小半个翅膀的那种蝴蝶。因为之前这玉上被穿了孔挂起来，正好从那个缺口处穿过，所以我才一直以为这是个奇奇怪怪的山峰的形状。”

祝酒推了门，陆予将手中的糖糕放在桌子上拆油纸，祝酒去包袱里找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带着的那块玉，又找到了路上那小贼给的那一小块。

祝酒坐下将那块碎玉放在了自己这块玉坠缺角的地方道：“你看这块碎玉，显然是被磨损了太多失了以前的棱角，上面的花纹也都快被磨没了，但这样放在一起看，玉的品类是一样的，你再看这碎玉上留下的两道刻纹。”

陆予仔细打量了片刻，将这块碎玉调调角度，便按照祝酒说的蝴蝶形状拼，这两条刻纹和另一边玉坠上的其中两条刻纹正巧是一样的。

“这样看，这碎玉确实像是从你这玉坠上折了个角下来。”陆予又打量了一下，这还真是蝴蝶形状的。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未免也太过巧合。你不过是路上抓到个小贼，还不是在京城抓的，便因此得了你从小便有的玉坠上缺的那一块？”陆予觉得这太过巧合，巧合到让人不敢相信，事实上她也并不相信。

祝酒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巧的事情？或许这碎玉就是随随便便一块，碰巧罢了。

“不用急，展宴开始了自然就知道了。”陆予安慰了一声，若是这展宴结束的早，她还能陪祝酒看完，若是结束的晚，只怕她要中途离席了。

接近午时，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来赴宴了。祝酒依旧无聊得很，在三楼的围栏前趴着看底下。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衣着华贵还带着一堆下人，一个比一个威风。

待人来的差不多时，便有下人过来请她去二楼就坐了。祝酒敲了敲陆予的门，和她一同去了。

二楼房间不是给客人住的，只是做看展用，自然小了些，正对着大厅中展台开了一扇大窗，桌上放的吃食茶水看着比大厅中桌上放的还要精贵些。

祝酒满意的带着陆予坐下了，不管明月楼请她来做什么，又是要展出些什么想让她买下的东西，反正白吃白住就对了。

“徒弟，这下面的人有你认识的吗？”厅中有五张宴桌，前二后二，最中间还有一张，此时也几乎都坐上了人。

陆予听了这话，应声向楼下望去，片刻后道：“没有认识的，见过的倒有几个。最后这排右边这桌领头的是当朝右相，势力庞大。最前排左边这桌，领头的那个叫李思奎，是个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权势的王爷。”

祝酒奇怪了，道：“没钱没权还能来参加这展宴？”

陆予道：“不管他再没钱没势，这明月楼都是姓李的。再落魄也都是自家的主子。”

祝酒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小声的凑过去问：“可大家都说这李家的天下要倒了啊，那个异姓的摄政王不是已经掌握实权了吗？”

陆予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皇上虽然昏庸，但这几个皇子可不是吃素的。大皇子李则，饱读诗书广纳人才，精明得很。三皇子李至，自小便跟着摄政王闯军营，有勇有谋心思不浅。怎么说也轮不到一个外姓的王爷最后坐上那个位置。”

祝酒由衷的感叹道：“徒弟你知道的好多。”

陆予：“……你远离朝堂，不知道这些是正常的。圣教经常与这些人打交道，我自然是知道的更清楚。”

说起圣教，祝酒又想到了陆离那老妖怪：“总有一天我会把陆离那个老东西砍个稀巴烂！不如——徒弟，这次明月楼的事情完了你便告诉我魔教到底在哪，我带着人去把陆离和他的所有手下都砍了，剩下的人就该放走的放走，该杀的杀，该做杀手生意的继续做，怎么样？”

不怎么样，陆予道：“陆离仇家遍地，圣教中想杀他的也不在少数。狡兔三窟，连我们这些在他身边的人都抓不住他，你怎么把他揪出来？”

“唉。”祝酒叹了口气，徒弟这傀儡教主当的也是委屈，又问，“那如何才能找到他？我在我爹娘坟前发过誓，一定要把他的头砍下来放在二老坟前的。之前这人行事乖张去了哪里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从那次我砍断了他的腿让他给逃了之后，他就变成缩头乌龟了，再没探到过他的消息。”

陆予挑了挑眉，陆离的腿果然是祝酒砍废的，她顺着祝酒的话头继续试探道：“那李修澹的死，和此事有关系吗？”

祝酒道：“我砍的。”

陆予：“……”果然，可真有本事啊。

话语间，楼下前厅的台子上来了一位拿着折扇的素面公子，朗声道：“在座的都是日理万机的贵客，刘某也就不多废话了。今日依旧展六件稀世珍宝，价高者得。”

说罢，便有一个侍女端了一个深色木盒上来，站在了那位刘公子旁边。

祝酒目瞪口呆，道：“乖乖，这也太快了吧，怎么说都是稀世珍宝，两句话都没就端上来了？不给宝物面子啊。”

陆予回她：“明月楼这桩生意做了十几年了，倒也不需说太多话，只管把东西拿上来等人喊价便好。”

祝酒道：“估计他们请我是白请了，我们刀府的钱被大庄主散了个大半，哪有这么多钱来跟这些钱罐子抢东西啊。”

陆予没回答，继续听那人讲解这盒子里的东西。

“……所以说，这镂金盖玉盘桦瓷碗全天下只此一个。诸位看官可有想法？”

祝酒错过了那人的讲述，看了两眼台上那碗，又有问题了，问道：“一个碗也算宝贝？不拿个武功秘籍什么的出来现现？”

陆予跟她解释：“这不是普通的碗，是丧葬用的陪葬礼。”

“嘶——”祝酒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咒别人死吗？这都有人买？”

陆予有些无奈，道：“这碗是前朝的一个皇帝命人做的，一模一样做了两只，一只赏了当时一位尚书，另一只赏了一位姓贺的将军。那位贺将军为感谢皇恩浩荡，病死之前嘱托妻子，他的墓里只准放这一只碗，其余的什么都不要放。”

“后来呢？”

“后来贺家愈发兴旺，不管多少人打压，抑或是百年前改朝换代也都没能破坏贺家的气运，时至今日，这代的贺家家主已经坐上了宰相的位置。”陆予指了指楼下，“这位贺宰相就在下面坐着。”

祝酒这次听明白了，看着一楼二楼这群人争相出价，扭头问道：“所以他们买这碗，是想往自己坟里埋？”

陆予点了点头，片刻后补充道：“上一任将死的家主也可。这在风水上也是一门学问，须得是直系的血亲。”

祝·啥都不知道·酒点了点头，再一次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徒弟知道的可真多啊！

祝酒猜的没错，这六件展品确实没一个她买得起的，众人仿佛不要命一般得喊价，她越看越困，看到最后已经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了。

终于在六件展品全都拍出之后，陆予拍了拍祝酒，轻声道：“结束了，醒醒。”

祝酒刚解脱般的抬起头，便听见楼下那位刘公子道：“今天还有一件特殊的宝贝，我们不看钱财，只看缘分。主子家说了，他这件东西，要找一块如他心意的玉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