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三花路花前小区大门前。
赵钱双脚搁上石凳,单手撑着路面,做着俯卧撑。
一辆红色卡罗拉,疾驰而来,准备进花前小区。
小区闸栏迟迟没有抬起,汽车响起一声喇叭,不一会,车窗落下,一个男人探出头来,看到正在做俯卧撑的赵钱,惊叹一声:“单手俯卧撑,我靠,这么标准,牛逼啊!”
车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他又被丈母娘赶出来了?他那么厉害,怎么不反抗一下,他丈母娘一天到晚,又打又骂的,说的那些话,我都听不下去。”
“人家媳妇长得漂亮啊。”
“天下漂亮的女人多了,非得守着一个不放?他一米八几的高个,年轻还挺帅,怕找不到女人?他要是敢离婚,我把闺蜜介绍给他,保证不比他老婆差,他要是敢把他丈母娘打一顿,我号召整个花前小区捐款给他丈母娘当医药费。”
女人这话,说得很大声,分明说给赵钱听的,特别最后一句,意图更明确。
赵钱当然知道他丈母娘有多过份。不过他只装作没听见。因为按照规定,他不能反抗,说句怨言都不行。
小区闸栏已经高高抬起,红色卡罗拉进了小区,寂寞如水的三花路,又剩赵钱在做着俯卧撑。
突然,一束汽车的灯光照了过来,打着双闪,在赵钱跟前闪了几下。
赵钱起身,看见前面停着一辆银棕色的宾利小汽车,车前还是那张熟悉的京城蓝色车牌。
他走过去,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看到了竺一清那张俏丽而冷艳的圆脸。
竺一清示意前面的司机开车,然后转身对赵钱说道:“三少爷,恭喜你通过了测试。”
标准的京腔,语调也一如既往的平静。赵钱却不喜欢这个声音,冷冷地应道:“别叫我三少爷,我已经不是赵家的人。”
竺一清微微一笑,没有回话。
宾利汽车出了三花路,拐入沿海路,进了路边一套海景别墅。
东城三面环海,沿路都是海景,但真正可以三面观海的别墅,只有沿海路北段这三间海景别墅。
赵钱不看海景,只望着家族派来的竺一清,一脸冷漠。
竺一清身装白衫黑裙的职业装,脸上挂着笑,躬身行礼道:“三少爷,从现在起,你恢复赵家三少爷的身份。开始进入第二轮测试。”
“恢复身份?”赵钱一脸不屑,不以为然地应道,“我不需要这个身份。我妈现在怎么样?”
“二夫人没有绝症,二老爷也没有跑路,你们家难堪的往事,只是家族编出来对你的测试而已。”
“什么?”赵钱瞪着双眼,震惊地望着竺一清,“你是说这五年里,我为我父亲受的惩罚,只是一个测试?”
“对。”竺一清点头。
五年前,还在国外留学的赵钱,被家族通知辍学回家。回家后才知道,父亲在外面有了小三,挪用公司巨款潜逃出境,赵家把他们一家三口赶出家门,母亲当天自杀未遂,送到医院时发现已有肝癌。
为挽救母亲的生命,他找到爷爷说情,而赵家商议后,决定让他代替他父亲,按家规流放六年,以换取治疗他母亲的机会。
五年来,按照赵家的要求,他打过黑工,混过黑帮,当过流浪汉,吃黑饭,打群架,睡大街,最后到卓家当了三年的上门女婿,还必须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本以为再捱一年就可以结束,没想这竟然只一场测试。
五年里,他恨过那个不讲情面的爷爷,也恨过那个不顾妻儿的父亲。更多的,是担心母亲的病情。
可这一切,竟然只是家族编出来的!
他心里不由窜出一团怒火,双眼闪过一道寒芒。
赵家这么多弟子,凭什么让自己做这样的测试。如果不是有贵人相助,自己早死在黑窑里,死在黑帮的火拼里。赵想心里有气。
不过,怒火很快被他压下去,寒芒也仅仅一闪而过。隐忍了这么多年,他早已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知道如何保持着应有的清明理智。
竺一清捕捉到了他脸上的微妙变化,微微一笑,说道:“三少爷进步很大啊。”
她这话还真不是奉承,现在的赵钱,比三年前相比,确实更成熟,更理智。
“我妈现在在哪儿?”赵钱最关心的还是自己母亲。
竺一清急忙拿出一个手机,打开一段视频,双手递到赵钱跟前,态度越发恭敬:“二夫人身体很好,按照新的测试规则,现在还不能见面,这是二夫人给你的视频。”
赵钱接过手机,点开视频,却是母亲在琴房弹琴,看到镜头,停下打招呼,然后细说了五年测试的事,还把镜头转向一旁的父亲作证。
他看了两遍。
母亲还是那么漂亮优雅,说话条理清晰,走路脚下生风,确实不像患有重病。父亲只是冲镜头望了一眼,爱理不理的模样,也是父亲的风格。
隐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救治母亲,如今天随人愿,母亲安然无恙,他还是觉得高兴,但此时此刻,他对所谓的豪门世家,已经看得很淡,一家人团团圆圆,才是最重要的。
“回去告诉赵央,就说我不干了。”赵钱淡淡地说道。
“三少爷,赵家是个大家族,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测试机会。你们这一代,加上旁系子孙,总共有三十二人,有资格进行第一轮测试的,只有七人,能进入第二轮的,只有两人,你是其中一个。三少爷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那五个怕是死在测试里吧。”赵钱语气冰冷无情,把死字说得极重。因为他真的差点死在测试里。
“三少爷误会了,他们是真的挨不过,崩溃了。”
“我信不过你。”赵钱冷冷地说道。
“三少爷,不妨先听听第二轮测试的内容。”
“说!”
竺一清取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双手捧着递到赵钱跟前,说道:“这是九州银行的黑金卡,里面有二十亿。第二轮的测试也很简单,你有五年的时间,用这笔钱来投资,家族将视你的投资情况,决定你的去向。”
“我的去向,轮不到他们做决定,我拒绝测试。”
“三少爷,这次不会白测试,这二十亿投资产生的利润,可以作为你的私人财产。”
赵钱冷笑一声,问道:“如果亏损呢?”
“投资亏损是很正常的事,家族不会要你赔偿的。”竺一清应道。
赵钱冷眼相望,嘴角微微一扬,心如明镜:以那群老家伙的行事风格,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说吧,他们定了什么规矩,防止我吞掉这笔钱?”
竺一清理了理思路,说道:“按照规矩,钱只能用来投资,不能直接花在你身上,给你老婆买豪车,买钻戒都是不行的;你还不能把钱存在银行里吃利息;买股票买房等升值也是不允许的。总之,违法、偷懒和投机取巧的行为都不被允许。”
赵钱笑笑,没有回话,也不须回话。伸手将竺一清手中的黑金卡取了过来。
一听这些规矩,他就知道是赵央那个老混蛋想出来的,现在看来,那个老家伙还很看得起自己,还不肯放过自己。什么投资,什么测试,他只是想把自己培养成一台赚钱的机器。
竺一清继续说道:“家族已经在东城成立了一间投资公司,专门用来管理和监督这笔资金出入,详细的投资规则,他们会告诉你的。当然,他们只是监督,不会干涉你的商业行为。而我会作为你的私人助理,协助你进行投资。”
“我说过,我信不过你。”
竺一清再次躬身,说道:“三少爷,作为你的助理,你的投资行为,会影响我的业绩评分,所以请相信我是来帮你的。请三少爷给我一个机会。”
赵家培养出来的私人助理,能力其实很强,但只看数据不讲情面,更像是刻意训练出来的机器。而且赵家派指派的私人助理,带有监督的意思,赵钱是没办法拒绝的。
他说信不过竺一清,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倒是竺一清的回答,让他有些意外。
“机会不是我给你的,是要你自己争取的。”
“一清明白,还有一件事,是一清无意听到的,是关卓清涟小姐的。”
赵钱听到自己老婆的名字,眉间微蹙:“她有什么事?说。”
“卓小姐身有暗疾,可能活不过三年。”
“什么?”赵钱两眼一缩,盯着竺一清,“你从哪里听来的?
“从老爷子那里听到的,他们没有避开我,也没有说不能告诉你,想必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
赵钱按捺住心中起伏不定的情绪,思考着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结婚三年,别说大病,连普通的感冒发热,他都没见自己老婆得过一次,这么好的身体,怎么可能有暗疾?
他又想起赵央那张充满诡计的老脸,冷冷地问道:“那你接下是不是想劝我跟她离婚?”
“三少爷,按照规矩,你的投资行为,是不能与亲人朋友存在利益输送的,卓清涟小姐作为你的配偶,是没有权利接受这二十亿的一分一毫,如果你的真实身份被她知道,为了防止你们暗中勾结,审查会变得极严格。这对你的投资极为不利。”
赵钱知道竺一清想说什么,赵家训练出来的私人助理,与其说理智,懂得数据分析,不说无情,就象一个机械人。
“竺一清,你给我记住,不管是谁,如果敢对我老婆说三道四,试图破坏我们的感情,我都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就是赵央那个老混蛋,也不例外。”
赵钱的声音不大,也说得很慢,但一字一句,宛若阵阵响雷,震得竺一清胆颤心惊,生出一股寒意。
许久,竺一清才回过神来,急忙弯腰躬身,说道:“对不起,三少爷,是我错了!”
赵钱望着竺一清躬身行礼的模样,冷冷地说道:“送我回去,明天我自会去公司。”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