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四处寻不到人家,他骑着一匹早已疲惫不堪的战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茶馆。
烈日晒得他口干舌燥,随风卷起的粗沙刮得他皮肤生疼,再加上他前几日才刚刚结束一场战争,衣衫破烂不堪,发丝凌乱,看上去,颇有几丝逃难的味道。
茶馆主人见来了客人,便从板凳上起身,顺手将白毛巾搭在左肩上,捞起一旁桌子上的茶壶来到他身边,欲给他倒茶。
他轻轻地将茶碗盖住,声音沙哑。
“来壶烈酒。”
“好嘞,您稍等。”
片刻之后,茶馆主人拎着一壶酒放到他面前。
木制的酒壶,还未开盖,便闻到了淳淳酒香。
“客官,您慢用。”
茶馆主人很快便退了下去,在这荒无人烟、鲜有人至的沙漠中,他这茶馆生意可以说是惨淡无比,但他却偏爱这荒漠的广袤与壮阔,不问世事,随心所欲。
他打开酒盖,香味更浓了些,一口入肚,辛辣的味道从他的嘴中一直蔓延到他的胃中。
他从未喝过如此烈的酒。
京城里的那些酒,多是醇香而舒缓,虽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却也寡然无味,毫无乐趣。不像此酒,辛辣无比,喝下去的时候,好像刀子划过喉咙,但也因此,让人难以忘记。
他独自一人喝着酒,沉默不语。
整个荒漠就这一个茶馆,整个茶馆就他一个客人。
茶馆主人觉得无聊,便伸手捞过一个黄色的东西。
忽然间,唢呐声起,他朝这边看来。
“吹的什么曲子?”
“与妆。”
“与妆?”
他似乎喝的有些醉意,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意?”
“简单,与妆与妆,赠与嫁妆之意。”
茶馆主人见他陷入沉思,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位公子,还未成家吧?”
“没。”
“可有中意之人?”
“有。”
“那她可知?”
“不知。”
他仰头猛喝了一口酒。
“为何不告知于她?”
茶馆主人虽不问世事多年,但是他的眼神仍是老道毒辣,哪怕是他现如今这个落魄狼狈的模样,他依然能够看出,他并不是寻常人家。
这样的一位人物,竟会得不到所爱之人的芳心?
“不必了。”
他喝完最后一口酒时,整个人都有了醉意,他将桌子上的剑再次佩戴在身上,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银两放到了茶馆主人所倚靠的桌子上。
临走时,他看到了那把暗黄的唢呐,虽然音色还算正常,但是一眼便知已有多年岁月。但是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老人家。”
“您说?”
“可否将这唢呐卖我?”
“我这是茶馆,卖茶卖酒,可不卖唢呐。这老东西跟了我多年,难得你能看上它,若是想要,拿走便是了。”
“多谢。”
他转身离开时,茶馆主人望着他的背影说道。
“公子,人生苦短,莫行后悔之事。”
战马休息片刻之后,稍稍有了些精神,他纵身跃上马背,离开了茶馆。
茶馆主人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残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他眯起眼睛,自言自语道。
“时间不早了,收摊喽。”
大漠的风,逐渐凌厉起来。
来到那棵老树时,太阳刚要落山,残阳如血,染红了大片的天空。
他征战沙场多年,从未如此细细地观察过天空,更没有留意过夕阳。如今才察觉,这时的天空真是红得艳丽,美得惊心。
静静地在马背上待了一会,他眯起眼睛,前方出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一架艳红的轿子异常地引人注目。
天边的蓝色渐深,像极了一副浓墨重彩极力渲染的画作。而他,便是远远欣赏,不敢触摸的观画之人。
解佩剑,脱华冠,唢呐声起。
“你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到底是什么模样?”
“千种模样。”
“那我们是哪一种?”
“我们是……”
他一时语塞,抬眼望了望她期盼的小脸,黛眉红唇,秀丽如这山川江河。
他心中一动。
“我将这山川送你作红妆,可好?”
唢呐骤停,夕阳已经湮没,仅留天边一点红色,还未完全消散,他转身,离去。
我从未食言,
这青山予你,
愿岁月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