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拍击着大海，大浪冲上海滩，在沙地上留下一层层的浮沫。近海的浅沙白而松软，被浪头拍击得满是凹陷，像是有无数鬼怪的脚踩来踩去，留下凌乱的脚印。

围棋子大的透明小白蟹都伏在背海的礁石缝里，成百上千，挤作一团，它们早就预感到今夜会有暴雨和怒海，因此早早藏身。

月亮时隐时现，乌云大团大团地盘亘夜空。地平线上有轻微的闪光，像是黑云摩擦出的火星，那是很远的闪电。

沙滩边是简易的码头，打渔的小铁皮船一艘艘地被铁链捆着，拴在岸边。海潮之下紧挨的小渔船们来回碰撞，像是饮料杯子里漂浮的冰块。

戴着铁面的天幕和叶甫盖尼并肩站在某艘渔船上，两个人都是黑衣，像是能隐没在夜色里。他们长时间地沉默，眺望远处黑色的大海。

天幕脚边的船板上放着一瓶大摩50年威士忌，两个人手里都拿着厚玻璃杯，摇晃着棕红色的酒液。这种老酒1920年蒸馏，1978年装瓶，岁月的价值让它弥足珍贵，不到重要的日子是不适合拿出来喝的。偏偏这是一个意义重大的晚上。

“每次运货来，都阴云密布，怒涛起伏。有时闪电，有时雷鸣。更甚者暴雨倾盆。”叶甫盖尼说，“我总是觉得不安。好在前几次卸货都平安无事，但愿这最后一次也是如此。”

“不安？”铁面下传出天幕的声音，“为什么不安？怕运货的船只在海上倾覆？虽然我们的货船只是小号的集装箱船，但它载重也有五万吨，这种级别的船，需要二十米高的大浪才能让它感到威胁。眼前这些潮水，不过是一些细碎的水花罢了。”

“我不安并不是因为担心船的安全。船只要吨位够大，风浪是掀不翻的。”叶甫盖尼微微摇头，“我不安是觉得……征兆不好。可能是我和中国人接触太多了，也开始相信这个。吉兆和凶兆。船行暴雨，是为凶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