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主人？

这声主人一出，所有人反应各异。

并且，周旸的反应也格外不同。

加百列下意识会看周旸，发现他惊愕瞪大双眼。

这是非常明显的讶异——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父神居然这么明显表露出惊讶。

他以为，父神一直是温柔的、淡淡的，对他们中的任何都一视同仁，不会偏袒也不会刻意忽略。

可现在……他居然看到父神这般震惊的模样？

尘封许久的神殿大门，轰然全部开启。

与殿内最为格格不入的光明神踏入门内，另一边，神像台前的人，也冲他快步迎了过来。

对方穿着普通的精灵服饰，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身形依稀很熟悉——加百列想起来了，他的身形，大概与父神相当。

连容貌也有几分相似，但只是第一眼的印象，第二眼再看去，就会发现二者截然不同。

比起光明神独一无二的形貌，此人更像是曾模仿过神明的影子，如今已找到了自己的路。

……他到底是谁？

加百列自出世起就跟随在父神身边，他从未见过这个人。可看父神的反应，他是认识此人的。

大天使正在思索，对面那人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大天使虽然脑海里思绪不停，但动作也极为灵活，立刻踏前一步，隐约挡在周旸身前，神色略带戒备。

然而，周旸微微摇头，他只得让开。只见对方到了近前，与他们一样，单膝跪地行礼，眸中唯有诚挚纯粹的愉悦：“主人！”

“我终于等到您了。”

周旸还处于震惊状态。

……他万万没想到，游戏中枢系统，竟然也活了。

是的，眼前这个青年……

他不是人。

是个智能系统。也是当年的游戏中枢控制。

周旸：真的没想到，真的真的没想到。

可是，整个世界都成真了，游戏系统也是世界的一部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而且周旸当时很看重这个系统——它智能化程度很高，和NPC也差不多。

只不过，只有周旸才知道它的存在。它连通游戏与外界，是游戏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今系统都活了，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彷佛也都能接受了呢。

系统走到他面前，笑得很开心，周旸把“它”拉起来，忽然转头对加百列他们道：“你们先出去。”

“父神！”加百列很不赞同，“这里是黑暗神殿，这不安全。”

周旸还没说话，旁边“系统”笑眯眯道：“不要紧的，这里荒废好多年了。”

“殿里殿外我都看过了，什么危险也没有。”

准确来说，“系统”是仅次于周旸的、最了解这个世界的人。

人脑毕竟没有机器那般容量与精确，甚至在一些精准数据和细节上，比周旸还要清楚。

听他这么说，周旸点点头，对加百列道：“五分钟。”

加百列无奈，只好退出去守门。他们一走，“系统”扑到他怀里，猛地抱住他：“主人！”

周旸稍微有点脸红：“……小年？”

“是我是我是我！”

系统小年身后几乎有尾巴在甩动，咧开嘴开开心心道：“主人，我查到您在这附近，就赶紧过来了……”

“主人，您终于回来啦！”

“我等了您好久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不等他好久完毕，周旸连忙道：“等等！”

“我想先知道，你是怎么……”怎么变成活人的？

然而，小年只是茫然：“关于这个，我也不知道。”

和天使们他们一样，小年也是某一天苏醒，就发现自己有了活生生的身体，整个世界也从数据变成了真实。

他在这个世界到处游玩、寻找线索，找来找去，发现自己也没有系统的那些能力，只变成了普通的“人类”。

——这是因为他的思维模板是从周旸处得来，他潜意识自然也化成与周旸一样的人类，而非这个世界的种族。

他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周旸回归之前，先试着重新了解这个世界。意外发现，自己还拥有一些“系统”时的能力。

于是，借助这些能力，他得知周旸会在这里出现，提前来到这里。

终于，他等到了。

小年与别的种族都不同，他知道更多，算得上是周旸的“心腹”。可是紧接着，周旸便意识到一个问题。

成为人类的系统，和曾经是系统的系统，必然不一样。

一个是纯粹的机器，另一个却会拥有人类的感知、感情、情绪，人不是冰冷代码，代码也体会不了人生。

他不着痕迹问道：“小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小年眼睛亮晶晶的，不假思索道：“睡觉啊！”

他这副身体也是很奇妙，不老不死。等不到周旸的时候，他就找个地方，舒舒服服的睡大觉。

有点像龙族。

他不知不觉说了出来，小年喜滋滋道：“我比龙族可强多了。”

周旸挑眉。

果然，只听小系统呆萌嚷嚷道：“他们一觉才睡几十年，我能睡五百年！”

周旸：……噗。

算算这上万年，起码有个几千年，小年都睡过去了。

话归正题，周旸开始思索怎么对加百列他们交代。

加百列他们不会质疑他的任何话，也不会怀疑他。不过小年的来历，还是要找个说辞。

小年乖乖等在一旁，完全就是还当系统时的状态。他眼睛眨巴眨巴，忽然说道：“主人，您现在的身体，好像不一样了。”

周旸听了，心中一动。

确实不一样。

这身体既不是数据，也不是他的真实身体，而是借助设备仓生成的。只是因为他曾经的游戏身份，这才融为一体，成为“光明神”。

这既是回归，也是新生。

他不由问道：“你能看到什么？”

作为系统时，小年一个扫描，就什么数据都出来了。现在，他果然也有类似的功能。

“嗯……能看出您身体现在是个综合体。”小年说道：“和那些进入的蓝星人不同，和我们也不同。”

周旸若有所思，但小年看着看着，忽然惊奇道：“……诶？好像还不一样。”

如同泾渭分明的黑白两色交融，在这其中，还有一抹其它色泽。虽然微小却十分醒目，或者可以说，占据了绝对性因素。

这样，才组成了周旸现在的身体。

他钻研半晌，又有些丧气：“主人，要是有数据库运算，我就能算出来……”现在，即使看出有不同寻常的地方，他也无法进一步探查。

周旸思索片刻，问道：“你能看出我身上有个任务吗？”

那个关于世界毁灭的任务，他非常在意。

小年摇头：“看不到……”他登时有些沮丧，“主人，小年现在好没用啊。”

以前他可是主人的重要依仗，现在却什么都做不到。

他眼巴巴看着周旸，三分忐忑道：“主人，那我……我还能跟在您身边吗？”

周旸笑道：“当然可以。”

在系统小年面前，他只是人类，比起在大天使他们面前，要放松许多。何况，小年也没什么不留下的必要。

他重新开门，让大天使们进来。加百列行礼过后，带大天使们将黑暗神殿里里外外全部搜索一遍。

果然一无所获。

小年之前也看过了，这里只单纯是一座废弃的神殿，连神像都不知去向。若不是风格明显属于邪神阵营，换作外人来了，连神殿供奉谁都搞不清楚。

他们只得回去。

回去路上，周旸想了想，介绍小年是从前认识的特殊种族。大天使们并未多言，只不过，加百列心情更复杂了。

加百列：又来一个。

不过，这位小年似乎童稚未开，像个真正的孩子，倒是比那个夜魔小崽子的老成心机，看着顺眼许多。

……再看看吧。无论如何，大天使们竭尽全力，总是跟随父神的。

大天使心里想什么，周旸并不知道。回转精灵森林，一进去，他忽然有点微妙心虚。

可是等等，他为什么会心虚？

树屋越走越近，周旸后知后觉想起来——是因为谢伊？

没带他出门，还带回来别人。谢伊本就没有安全感，只怕是会多想？

周旸：忽然觉得自己宛如渣男。

咳，开个玩笑，虽然不能类比，但确实有点像。

树屋的窗户处，此时探出个黑色脑袋，正是谢伊。

周旸抬头。

只是远远看到了他的身影，少年就微微瞪大眼睛，流露出几分难以自制的喜悦。彷佛倦鸟归巢，他立刻躺不住了，仗着刚恢复的些许力气，艰难爬起来，要来迎他。

可是，只堪堪走到门口，他就看到，在父神的身边，多出了一个。

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亲眼目睹周旸与那小年有说有笑，并肩行走的画面，谢伊仍旧眸光幽幽，暗沉下去。

他的计划，该提前了。

……就在此时，周旸耳边传来不陌生的提醒声。

“叮咚。”

“双世界毁灭倒计时：90天。”

周旸：？？？

为什么？为什么又减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