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
江昭焓坐在黑暗中,门外走廊上的灯还亮着,将顿在门边的男人拉出一道细长的身影。
“做噩梦了吗?”邵倦弋转过身来,问。
他的侧脸在门外灯光的映照下变得模糊,江昭焓轻轻点了点头,又想到邵倦弋大概看不见他的动作,便“嗯”了声。
“明早有早课吗?”
“有的。”
“那早些睡,明天七点喊你起床。”
邵倦弋表现地很平常,完全看不出刚刚江昭焓睡梦中脱口而出的“三爷”给他带来了多大的疑惑与震撼。
他重新打开江昭焓屋内的灯,柔和的白光瞬间充斥着房间,邵倦弋转身带门出去,叫来了周管家。
“这几天我不在家的时候,昭昭真的没有什么异常吗?”
一个人在上位习惯了,即使平常在家里表现地再亲和也掩盖不了其高高在上的内里,特别是在这人不高兴的时候。
邵倦弋坐在沙发上,姿态很放松,周管家却没来由地感受到一阵寒意。回想着冬天时分家里26℃的常温,周管家不禁将薄薄的外套向里裹了裹。
小少爷还在闹别扭吗?
哎!
这两人闹也就罢了,可是煎熬的是他们这些下人啊!
“真的没有,先生。”尽管周管家的脑子里在进行一串胡思乱想,但面上他依旧一副很正经的模样,“昨天少爷还在和我商量生日宴那天要不要给先生您买些礼物。”
这事原本小少爷让他保密来着,为的就是给邵倦弋一个惊喜,可是周管家看着邵倦弋此时阴沉着的面色,哪里还敢有所隐瞒。
“礼物?”果然,提到江昭焓要给他买礼物这事,邵倦弋的重点就有点点跑偏,“他的生日给我买什么礼物,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周管家在心里吐槽不知道买礼物一事和少爷是个小孩子有什么关系,不过见到邵倦弋略有缓和的面色还是松了一口气。
冷着脸的三爷可没人惹得起。
邵倦弋也知道从周管家这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他揉揉眉心,连着好多天熬夜加班加点才把工作完成,这时放松下来他不禁有点头痛。
于是他挥了挥手,让周管家回去睡了,自己先去书房呆了会,之后也回屋睡了。
*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光。
邵倦弋睁眼便发现自己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签字笔,文件上的签名正落下最后一笔,因为他的愣神点愣被写成了捺,破坏了签名整体的美感。
身边的秘书似乎发现了他的不在状态,试探地叫了声:“三爷?”
邵倦弋微微皱眉。
其实他不太喜欢别人叫他三爷,在家里是“先生”,在公司里是“老板”,一般只有有生意往来的客户,或者上赶着要巴结他的人,才会叫一声三爷。
他的公司是自己一手创办起来的,可以说虽然不乏有家族背景的帮助,但是他自己的本事也不容小觑。他本人虽不是邵家的顺位继承人,可也没有人敢小瞧他。
相比起其他依靠家族名声撑脸面的世家子弟,邵倦弋一向走在同龄人前面,甚至能与他们的长辈平起平坐。这样一步步靠自己努力走来的邵倦弋,比富二代们更多了一种亲和感,而已经独立、离开本家的邵倦弋,也不喜欢顶着邵家邵三爷的名号在外面闯荡。
不过此时的邵倦弋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眼前的这位秘书看起来很面生,邵倦弋确信自己没见过她。他的视线匆匆扫过秘书前凸后翘,很是火辣的身材,不免还有些嫌弃。
对于秘书而言,衬衫加包臀裙或者阔腿裤是很常见的打扮,但是这份常见不包括故意将衣服买小一码。
办公室里的环境也不同于他记忆中的样子,似乎被翻新重装修了一般。若不是有些东西确实是他所熟悉的,以及面前摊在办公桌上的文件盖的章确实是自己公司的名,邵倦弋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夺舍了其他人的身体,成了别的公司老总。
不论如何,邵倦弋应付完了一天的事务,也对自己目前所处的状况有了些微的了解。
大概就是自己穿越到了十年后,他原本就是一个自信的人,不过在看到公司经历十年以后,市值提升了一大截还是很欣慰的。
虽然不懂穿越的契机是何,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到了下午六点邵倦弋在公司众员工惊讶的目光中乐呵呵地下班了。
不知道十年已过,他的昭昭是不是还在家中等着他呢?
——
“昭昭?”周管家迟疑地开口,“先生您说的是……江先生?”提到江先生时周管家面有不忍,像是不愿提起这个人似的。
“江先生?”邵倦弋愣住,“哪里来的江先生?”
“江昭焓,江先生。”周管家深吸一口气,回道。
直到今天他也不相信先生厌弃小少爷了,明明之前还是好好的,两人还在商量着假期要去哪里玩,结果先生突然就变了性子,不仅把小少爷关了起来,整个人更变得暴怒无常。
听说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蒋渊的男人。
周管家现在回想起那段日子,仍然心有余悸。当初在邵家伺候的佣人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先生的怒火会烧到自己头上来。
邵倦弋也很不解,周管家可从来都是称呼昭昭为少爷,什么时候换了个“江先生”这么疏离的称呼。
“那昭昭现在在哪?”发现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邵倦弋不免开始自行脑补起来。
不会是昭昭跟着别的男人走了,或者娶妻生子,他一生气就把人逐出家门,并宣布与昭昭断开往来,久而久之,家里的佣人也就不敢再称呼昭昭为小少爷,便用江先生这个客气又冷漠的称呼了吧?
闻言周管家疑惑地望了邵倦弋一眼,心有不解。
关着江先生的地方还是你亲自命令建造的呢,怎么还问在哪。
不过先生的心思他不敢猜,也不敢问,面无表情地在前面带路:“先生要是想见江先生的话,我带您去。”
江昭焓被困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久到他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天了。
这里是个密闭空间,除了顶上有一扇用来通风的小洞,还有正对他有一扇关关合合的小门。
邵倦弋偶尔会从那里过来看他。
只有他来的时候,这里才会开着灯,让他见见久违的光明,邵倦弋会挑起他的下巴,问他:“还会逃吗?”
他垂下眸子,是男人多年来的无底线包容让他忘记了,这个男人本性还是高傲的。他的占有欲很强,没有什么他弄不到手的。
没有谁能从他手里逃开。
“我没想逃。”江昭焓翕动着双唇,他一天没喝水了,嘴唇上干得起了死皮,“是你变了。”
“你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
邵倦弋在他的床边坐着,微微笑着:“你胡说什么呢?我的昭昭,我就是我啊。”
江昭焓扭头不去看他,“蒋渊呢?”
“蒋渊?哦你不说我都忘了,真不知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大概在为即将破产的公司忙得焦头烂额吧。”
这是江昭焓上一次见到邵倦弋的场景。
他被关在这里,日常都是黑灯瞎火地掐着秒过日子,到点了会有人给他送饭来,屋内设施什么都不缺,但除了热水,其他设施是不供电的。
邵倦弋像是想要磨灭他求生的意志,用黑暗一点一点来侵蚀他,江昭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坚持这么久。
换作以前,面对这么难的境况,他肯定早就放弃了吧。
那扇小门再一次被人推开。
屋内开了灯,柔和的光线瞬间充斥了房间,江昭焓看见那个男人快步走过来,他想着不知这次又会有什么坏消息,却见男人一把把他拥了满怀。
“昭昭,你怎么瘦成这样?”
江昭焓猝不及防地被人抱着,他推了推面前的男人,“三爷……”
男人的怀抱很紧实,像是真的在心疼他瘦了一样,但他这么长时间来过得什么日子他不知道吗?何必这时又过来假惺惺。
“昭昭?”
邵倦弋忽然想起,他去给少年送牛奶,出门顺手关灯时少年那有如条件反射般的大喊。
“别关灯!三爷。”
突然他的心中泛起了一阵细细密密的疼痛,他的昭昭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的他可是最骄纵张扬的江昭焓呀。
他低头看了看青年,应该是没睡好觉的缘故,他的眼下一片乌青,发丝干枯,没了曾经的柔顺,嘴唇干裂起了死皮,眼神没了以往的光彩。
青年整个人也瘦脱了相,显得眼睛特别大,里面却没有生气,像个人皮娃娃。
江昭焓很抗拒。
如今被这人抱着,他总有种犯恶心的感觉,奈何他本就没吃多少饭,也没什么力气,推他的几下像是在给人挠痒痒似的,全被男人挡了回来。
邵倦弋心想十年后的他到底脑子的哪根筋搭错了,竟把昭昭糟蹋成了这样。二十五岁的他明明发过誓,不论以后如何,昭昭永远都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他最宠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