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柳柘整夜没睡。
他坐在电视机前面，反复观看从酒店那里要过来的监控录像带。
屏幕里露出来的蓝白光，一下接着一下照在脸上，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十分瘆人。
——
第二天早上。
张老师站在喧闹的火车站附近等候。
远远望见，一个深绿色的身影慢慢走过来。
柳柘带着一个背包，穿着运动鞋，平常去野外考察的套装，在人群里，看过去不是一般的高。
“张老师，您等久了吧？”
“没事，我也是刚到，不过，你怎么看上去这么憔悴？”
柳柘揉了揉，黑眼圈很重的眼窝。
“哦，昨夜失眠了，不碍事，我在火车上打个盹就好了。”
张老师身旁站了个人，比柳柘还高，柳柘并不认识这个人。
“这位是……？”
张老师介绍道：“他就是我跟你之前说过的，懂这个的，还有其余几个在外地，我们去了，那时候就能见到了。”
“你好，我是张老师的学生，柳柘。”
那人挑了一下眼，怪怪的目光，像是从及肩的头发里钻出来，探照灯似的在身上扫一遍，让人觉得格外的很不舒服。
就在柳柘感到，自己的伸出去的手渐渐有些僵硬了的时候。
那人终于也伸出了一只戴着细长串珠子的手，声音淡然地说：“阿者。”
简短尴尬的自我介绍完毕。
张老师拿着不多的行李，招呼他们两个人上火车。
把几个行李塞在上头，柳柘坐下来，面前是张老师，面前的左边靠窗的是阿者。
张老师打开了随身携带的保温杯的盖子，里面的茶水温温的，慢慢地啜几口，盖回去，后脑勺靠在椅背前想要闭眼睡一会。
阿者从头到尾，都在手臂抱在胸前，转头看着窗户外面，不说一个字，柳柘奇怪的是，他前额的乱发那么长，真的能够看清楚视野吗？虽然这个问题也着实很无聊。
柳柘实在是无事可做，低下头，打开他自己的手机。
相册里保存了一张照片。
画面内容里的人就是昨夜录像带里，那个脸长得神似死去的陆边然的贼。
柳柘不懂，这个贼为什么要偷走陆边然的骨灰，而且还长得和陆边然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有血缘关系，仅仅只是长得像而已，那偷骨灰的理由又是什么？
柳柘皱着眉，突然有人站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说：“不好意思啊，小哥哥，请问，你旁边那个位置有人吗？”
柳柘抬起头，看见陌生的两个女孩子提着行李箱。
“原来那个位置太闷了，我们晕车，能不能跟你们挤一挤啊？”
柳柘犹豫了一下，还没有提出婉拒，那两个女孩子就可怜巴巴地说：“我们等会就下车了，拜托，就这么一会会时间，拜托了。”
“柳柘，你和我们一起坐吧，位子先给这两个姑娘，反正她们很快就到了。”
张老师好心地开口。
那两个女孩子一出现，本来看着窗外的阿者回头，没有再转移视线，而是一直盯着她们。
柳柘就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给两个提着行李箱的女孩子，腾出来地方。
两个女孩子坐下来，笑着说：“谢谢你啊，小哥哥。”
不爱说话的阿者突然说：“张老师，下一站就要到了，你带着你的学生，在门口外面的附近摊子里买瓶水。”
火车站停的时间，算来算去就那么几分钟，难道阿者对火车站附近的摊子卖的矿泉水，是情有独钟？
“不用了，我不饿。”
张老师突然拉住婉拒的柳柘，把他往一边带。
“那我先去了。”
柳柘被张老师强硬地拉走了。
陌生的两个女孩子坐在位子上，对着阿者露出了甜笑。
火车车门打开。
下车的人很多，其中就有张老师和柳柘。
“张老师，你这么急匆匆的，为什么？我们一定得去给阿者买矿泉水吗？”
张老师冒出了汗，拿着手帕擦擦额头。
“你不知道，我们恐怕已经遇上了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
还没有问明白，背后，走上前一个人，是阿者，头发还是那么乱，两只手揣着衣服兜。
柳柘看见阿者的手红红的，像是在流血。
“你的手流血了？”
阿者冷淡地说：“不是我的血，是那两个人的血。”
柳柘愣了。
阿者对张老师说：“已经有人盯上了我们，现在必须换另一条路。”
张老师紧张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们即刻就走。”
柳柘还是脑袋一片空白。
——
他们包了一辆大巴车，司机是本地人，一路上放着特响亮的土味情歌，两天两夜，吃的是压缩饼干，用矿泉水洗脸刷牙。
等下了大巴车，柳柘被颠得只想吐。
柳柘精神萎缩的蹲在路边，阿者靠树干前，张老师在那里打电话。
不知道过去多久。
忽然有一辆面包车缓缓开来，放着的，是和大巴车司机臭味相投的土味情歌
停在他们面前，车窗玻璃摇下来，冒出一个脑袋，抬高了在阳光下散发彩色的太阳眼镜，架在头顶上。
“哟，叔，好久不见，你这是在带娃呢？”
“臭小子，少瞎嘚瑟。”
张老师对柳柘和阿者道：“介绍一下，这是来接应我们的，我的小侄子，张小苏。”
张小苏笑眯眯道：“不用见外，姓免了，叫我名就行。”
柳柘：“……”
这名字，是在占他们便宜吧？
上了车，别说，张小苏的驾驶技术确实娴熟，即使是开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速度飞快也是如履平地。
不一会儿，就到了一个新的火车站。
张小苏安排他们临走前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完了，再去买探测古墓用的各种东西。
如果不是行李被迫扔在了火车上没有办法拿回来，他们其实压根不需要花这个冤枉钱。
幸好钱都是随身携带的，古墓地图的复印件，王老师更是一秒都不离身，否则，这场刚刚开始的古墓之旅就得夭折在襁褓里。
一家羊肉馆子里面坐满了人，他们只有在外面的简易小桌子前用一次性筷子，夹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
柳柘没吃过羊肉泡馍，拿了一瓶的老陈醋，想要倒进去几滴，压一压那浓郁的膻味。
刚好，张小苏站起来，想从冰柜里找一瓶啤酒。
才走几步，就跟一个胖子撞了个满怀，桌子剧烈的晃了晃。
柳柘手里的老陈醋一不小心倒多了，酸味在一碗羊肉泡馍里，扑面而来。
“……”
“你怎么走路的！眼睛呢！”
张小苏连忙道歉，点头哈腰地请怒气冲冲的胖子原谅，直到对方趾高气昂的走了。
把两瓶啤酒放在桌子上，张小苏重新坐下来，想要掏手机看看时间，突然脸色大变。
“我的手机！没有了！”
张老师说：“怎么会不见了，是不是落在面包车上了？”
“不可能，我点菜时还有的呢。”
张小苏像是回想起来了什么，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我知道了，肯定是刚才那个胖子故意撞我，趁机偷走了手机，哎，气死我了。”
柳柘问：“要不要先报警？这里有监控，应该可以找得到。”
王老师反对道：“不行，我们现在的踪迹正在被人追查着，留在这里越久，他们越容易找到我们然后抢走古墓地图，所以绝对不能报警。”
张小苏气鼓鼓地说：“叔，你看，要不是为了接应你们，我新买的手机哪会丢了，你又不让我报警，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这件事，是叔的不是，这么着吧，你想买什么牌子价位的新手机，尽管开口，叔给你买。”
“我不要什么手机。”
“那你想要什么？”
张小苏一笑：“叔，你们不是要去古墓探测吗？带上我一个呗，人多力量大嘛。”
“你小子，原来弯弯绕绕那么多，打得是这个算盘啊。”
“叔，你就答应我嘛，我无聊着呢，再说了，我以前可是当过兵的，来十个坏人，我打十个坏人，保证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软磨硬泡之下，张老师叹了口气说：“唉，算我服你了。”
“很快就到古墓了，我们几个人一起拍张合照，留念一下吧。”
张小苏拿了手机，点到照相软件，准备来一个自拍。
柳柘第一个反应过来，问：“你的手机不是已经被偷了？这是谁的手机？”
“嗯？哦，这个啊，当然是我自己的了。”
张小苏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柳柘说：“那，刚才那个胖子偷走的的是……？”
“还用说嘛，模型机咯，我王小苏的东西，别人只有借，没有偷的份，估计那个沾沾自喜的胖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钱包哪里去了呢。”
说着，王小苏把钱包的一千多块钱，大方的分发给王老师、柳柘、阿者，笑呵呵道：“来来来，见者有份，一个都不会少，这样大家都是共犯了。”
拿着几百块钱的分赃费，王老师面部抽搐。
“臭小子……果然还是死性子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