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初夏, 两个人这样抱着久了，还是难免有点儿热。顾梓颈间被姜歆娆磨磨蹭蹭地触碰着，于是闷热里又再加上一层麻痒。

顾梓空余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姜歆娆肩头, 歌手顺从地退开, 抿抿唇，手从她背后滑下来，指尖在顾梓掌心碰了碰，执拗地要牵住她。

不嫌热呀。顾梓心里好笑。但她什么也没说。姜歆娆勾了勾唇角, 开开心心地引着她往外走。

姜歆娆出来的时候带了包，后来两个人下车, 她便把包留在车上了，总归之后还要回家；顾梓却还拎着自己的手袋，是LV的经典款托特包, 白色棋盘格，比棕黑的经典配色衬她些。

刚刚两人拥抱的时候, 皮质手袋从顾梓肩上滑下来, 碰到姜歆娆腿上。

……有点疼。不轻。

姜歆娆提着塑料袋，望了顾梓一眼, “你包里装的什么，好沉。”

“……电脑。”顾梓简短地回答。

“周末出来吃一顿饭都要带电脑？”姜歆娆有点惊讶地问，“事情这么多吗？”

“最近不多了，”顾梓说, “但是万一有事情，能回复的还是尽快回复吧。”

……小顾总可真敬业。姜歆娆哑口无言, 然后伸出手，微微曲起手掌。

这是一个“给她拿吧”的姿势。平常人看到这个姿势应该早领会了，想要自己拿着也会坦然拒绝, 顾梓却皱了皱眉，问：“怎么了？”

姜歆娆说：“不沉吗，我帮你。”

顾梓说：“……你拿着又不会变轻。”

姜歆娆：……

小顾总怎么这么能把话说死呢！

她脑袋里一千万个旋转跳跃的小人儿疯狂地尖叫了一千万遍“我就要拿！”之后，姜歆娆微笑伸手，直接把包从顾梓手臂上突撸下来了。

好沉。总裁们果然都是真正的勇士。

顾梓恍然“哦”了一声，“抱歉，我……”

姜歆娆牵着她继续走，“我晓得啦，你不习惯咩。”

她特意把声音压扁了，语气像只山羊。顾梓笑笑，手上微微用劲，揉着她掌指捏了捏，算是谢过她。

边门的安保大爷已经准备锁门了。看到两个人过来，给她们留了门，“啧啧”地叹了声，“小姑娘回去注意安全啊！”

“好的大爷！您放心！”姜歆娆回。

公园的灯一暗掉，这边路上显得更暗。树影绰绰地，印在人行道上像张牙舞爪的怪兽。

两个人出门，姜歆娆松开顾梓，两个人面对面站定。

姜歆娆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道别的话。

“走吧，回家。”最后还是顾梓说。

“哦，”姜歆娆呆呆回答，“回你家，还是回我家？”

顾梓：……

姜歆娆：……

姜歆娆提着包的手紧了紧。她按着额头懊恼地叹了口气，恨不得自己现在有顶帽子，能把表情都藏起来。

她脑袋里的一千万个小人能争点气吗！

顾梓却轻快地笑出声来。姜歆娆偷偷掀起眼皮看她一眼，顾梓说：“你回你家，我回我家啊。”

她好像还笑不够，想了一会儿又“扑哧”一声笑出来，这回转过头去，免得姜歆娆尴尬。

她转不转，姜老师已经够尴尬的了。姜歆娆鼓着腮帮子等到顾梓笑完了回头，伸手在她侧脸轻轻捏了一下。

“你笑我。”她委屈道。

“我没……哈哈哈哈，我没有不喜欢你，”顾梓说，“走吧，真的。”

姜歆娆眨眨眼。

这是哪儿冒出来的话……

小顾总刚刚说了什么？她能再说一遍吗？

她还没在脑袋里好好回味，顾梓握了握她的小臂，从她身侧经过，“这里不好打车，我陪你走到路口去。”

姜歆娆“哦”了声，跟上她的脚步。

这条街像顾梓说的那样，迟了两侧都停满了车，不大方便，很少有人会开进来。走到路口就是姜歆娆家，不远不近，大概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一边走一边聊天，很快就过去了。

“小心点，这边路比较……”

姜歆娆话说一半，顾梓在她身侧歪了歪，趔趄着往车道那侧摔下去。歌手离她近，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还是听到了人体磕重重磕上地面的、让人牙酸的声音。

“摔到哪儿了？”姜歆娆急声说，跪下去打开手机手电筒，“我看看……”

这边的路都旧了，靠车道的这一侧原先栽着行道木，时间久了不少树根从石缝里拱起来，搞得整片都坑坑洼洼的，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就绊倒。

……何况两个半醉不醉的酒鬼。姜歆娆愧疚地想，她该让顾梓走里头的。

她想看看顾梓是摔到哪儿了。顾梓握着她的手臂，不让她低头下去细看，只说：“我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姜歆娆只好把她扶起来，“还说我是醉鬼。”

“那我也是。”顾梓轻声笑起来，无奈地承认。

起身的时候她抑制不住地微微抽了口气。声音很细，还是被姜歆娆的耳朵捕捉到了。

“出血了么？”姜歆娆说，“疼么？”

“还好，”顾梓说，“得麻烦你扶我一下了，歆娆。”

都要人扶着了，还叫还好？姜歆娆暗暗磨牙。她伸出手，顾梓靠过来，挽住她的手臂，撑着她慢慢走。

到了路口，灯光渐亮，姜歆娆低头瞅了眼，想知道顾梓哪儿受伤了。但她穿的长裤，又是暗色，不仔细看，实在搞不清楚。

“我打个车……你可以先回去了，”顾梓说，“好像要排队，你没必要在这里陪我等着，我做一会儿事情。”

意思是姜歆娆在这儿还会吵到她，可以告退了。

姜歆娆不依她。顾梓伸手要她的包，姜歆娆往后退了一步，“你到底摔哪儿了？”

“问题不大，回去清理一下就好。”顾梓咬了咬唇，说，“劳你费心。”

姜歆娆将信将疑地把包递给她。顾梓接过手袋，换了一只手拿着，把重心也换到另一只腿上，全靠右半边身体站着。姜歆娆才发现她额头上起了细细密密的冷汗，也无暇擦掉。

姜歆娆的目光又逡下去。

顾梓说：“你要陪我也可……”

“顾梓。”

“嗯？”

“你在流血啊。”

“我知道，”顾梓说，“不急，回去再处理。”

“回去都黏上了……”姜歆娆急了，“你这人怎么……”

顾梓陷入沉默。姜歆娆蹲下去，嘟嘟囔囔地抱怨，“还要排队，你们总裁没有专人接送的么，为什么还要自己打车啊？”

有是有，但顾梓不大想麻烦家里的人。

总归扯上顾泽远的人和事，她都不是很想牵扯进去。

姜歆娆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裤腿卷起来。伤在膝盖下面一点，刚刚她跪下去的地方石砾很多，想来是先磕到，然后又划了一下，才会流血。这会儿血痂已经开始凝固，姜歆娆揭开伤口前血液浸润的布料的时候，顾梓又抽了口气。

姜歆娆没好气地望着她，“现在知道疼啦，等到家处理更疼，还要生生扯开一次。”

她站起来，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顾梓……”

顾梓抬眼看她。

“……反正明天是周末，要不要歇在我家？”

顾梓挑眉。她刚想说什么，姜歆娆补救道：“或者你不想的话，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你再回去。”

她望着顾梓，安静地等她做决定。半晌顾梓点了取消，按灭手机。

“行吧，回你家。”她说，声音低低的，带点闷笑。

姜歆娆这时候又想起她刚刚脑子不灵光说出的笑话。

她伸臂过去，让顾梓搀着她，“有这么好笑么，这么久了还记着。”

顾梓又弯了弯唇。

*

姜歆娆家是栋高层公寓。入口安保很好，下层也有会议室、健身房、泳池、休息室、游戏室、和花园之类的配套设施，非常适合小家庭和单身年轻人居住。

姜歆娆扫了指纹，开锁，啪嗒啪嗒打开灯，才去鞋柜给顾梓拿鞋。

第一眼望过去，浅黄色调挟着暖意缓慢地沉淀在脑海里。客厅家具几乎都是木质的，金属摆件中和了乏味的色谱，浅灰布艺沙发慵懒地躺在角落，大厅墙壁一边是同家具无二的深棕，一边却是带点灰的薄荷绿色。

“先坐一下，”姜歆娆说，“我去拿急救箱。”

“好。”顾梓依她说的，倚着沙发坐下来。

沙发前有矮桌，边上又另外摆了个台子，平平整整放了台黑胶唱机。后面墙上则挂了收纳架，半面墙下来都是各式各样的老黑胶唱片。

……这个人的屋子就像八十年代的老爵士乐。顾梓想。

她的目光扫下来，看到其中一张唱片的封面，怔怔不动了。

姜歆娆出来，把急救箱歇在她手边，目光顺着她的眼神看上去，道：“Bertie Higgins？”

“CASABLANCA。”顾梓说。

姜歆娆越过她，抽出那张唱片，放进唱机里。唱臂移动，唱头搭上黑胶，舒缓的旋律流泻出来。

姜歆娆跪在她身前，撕开手里的消毒棉片，“82年，这首歌很老了。”

“比我们还大呢。”她微笑着，看向顾梓。

“我母亲很喜欢。”顾梓怔怔地说。

这旋律好像已经融进了她的骨血里。漫长又燥热的夏天，黄昏街角，温婉大气的女人牵着她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哼这首歌。

那是顾梓和她母亲一同度过的最后一个夏天。

“是吗。”姜歆娆回答。

顾梓在出神。腿上也许有点儿疼，她也没注意到。姜歆娆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给她清理伤口。

顾梓听见姜歆娆突然间开口，跟着轻声唱起来：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nca;

But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h;

Please e bae in Casabnca，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Higgins原来的唱腔很温柔，却仍带了男性特有的粗犷和砺感。姜歆娆唱起来，这种砺感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水一样柔软又肆意流淌的情感，像贴在你耳边低声呢喃着情话的爱人。

顾梓仰起头，偏开目光。盛了水泽的眼睛看不清四周，于是她闭上眼，深长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卡萨布兰卡的亲吻依旧

但没有了你的叹息，那吻已不成吻

请回到我身边，在卡萨布兰卡

随着时光流逝，我会一天比一天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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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要来手动感谢投雷浇灌营养液的大可爱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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