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目。
圆满的太阳在高空散射出无数道金色的光线从云层间洒落,白朵朵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环视着将她围在中间的村民们。
此刻她正被反剪了双手,绑在村子空地中一根光秃秃的柱子上。
经翠花的泣涕涟涟和三个男孩子的火上浇油,村里人一下子都知道了翠花在河里洗澡遇见色狼的事情,各家各户的村民们都夺门而出围过来好奇地要看看这个色狼长什么样子。
他们好奇的不是翠花遇到了色狼
他们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样品味奇特的人才会打翠花的主意。
“难以相信,”人群中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女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白朵朵:“这就是那个偷窥翠花洗澡的色狼吗?”
旁边一个男孩子不解道:“这有什么难以置信的?”
“可是,”又一女子说道:“我还真是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色狼啊!”
女子此话一出,围观人群里其他女子们都炸开了锅似的议论开了。
“唉,你还别说,这公子长得真俊!我都有些后悔太早嫁人了!”
“对啊,有这幅好样貌,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犯得着去偷窥翠花那个丑女洗澡吗?”
“就是!我看没准儿是人家刚刚好路过河边,翠花就自作多情以为别人在偷看她!”
“哦呵呵,可不是嘛,就她那样儿,莫说是这容貌俊俏的公子,就是咱村里单身的老光棍也瞧不上她呀,哈哈!”
“你们别不相信,就是他!”翠花一手指向了白朵朵,掏鼻孔的小指也没有停下:“这个死变态,偷偷摸摸想占我便宜嘞,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今天恐怕就......就落入他的魔掌了!”
翠花说着一跺脚,带动她丰满的屁股蛋也随之颤了颤。
此话一出,围观群众里的男人们一下就沸腾了。
“这变态,竟然如此饥不择食!”
“果然,长得娘里娘气的男人品味也与众不同!”
......
“翠花都下得去口,今儿要是不把他除掉,咱们村的女人岂不都要遭殃!”
人群中不知谁呼喊了一句,大家立马同仇敌忾地把武器朝向了白朵朵,只要村长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能冲上去把白朵朵给暴打一顿!
白朵朵本来在一边看好戏看得正起劲,眼看这些男人们真的要揍她了,这才连忙说道:“有没有搞错啊?我如果偷窥翠花,怎么可能自己出声提醒她让自己被发现呢?”
其实莫说是这村里的女人们,就是这些口口声声痛斥白朵朵“色狼”的男人们,心里也是不相信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公子会去偷看翠花那个丑女。
但村里的女人们一见了这小公子以后那副痴迷的样子却狠狠刺激了这些男人们的自尊心,他们在无声中连成一线,将这个被绑在柱子上姿容出众的小公子当成了头号敌人。
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村长并没有让他们称心如意地上去将白朵朵暴打一顿,他捋着胡子和蔼地对着翠花道:“翠花,今日之事,你是受害者,该怎么处理这个人,由你来决定!”
众人闻言,不论男人还是女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向了翠花。
翠花因相貌丑陋,平日里没少被村子里其他人欺负,此刻见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让她有了一种万众瞩目的错觉,反而有些受宠若惊。
她羞答答绞着裙摆,抬起眼帘朝着那位被绑在柱子上的小公子看了过去。
那小公子生得姿容秀美,五官精致,模样竟是比女孩子还要漂亮!
阳光落在他脸上时,透出一点点温润的玉色。
此刻,他的眼神直直落在她身上,眼底丝毫没有其他男子见到她时的那种厌恶,有的只是一片温柔和善。
翠花心中怦然一动,她红着脸,脚尖蹭着地面,低声开口道:“既然我已经被他看了身子,按道理应当以身相许!”
翠花话音一落,寂静的人群又再次炸开了锅。
男人和女人的反应呈现出了两极分化。
女人们义愤填膺地数落着:
“说什么被人偷看呢,我看你就是想变着法儿把这位公子据为己有!”
“就是!也不照照看自己什么德行!”
“唉,真是可惜了这个漂亮公子了。”
“翠花,你就乐吧,就你那样儿,夫君迟早要抛弃你!”
......
男人们则欢呼雀跃,头一次对翠花表现出了真诚的友善
“恭喜翠花觅得良人!”
“我看你与这公子甚是有缘,祝你们早生贵子!”
“翠花,婚期打算定在什么时候啊?我赵某人一定来捧场哈哈!”
“我看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妨就今天办了赶紧洞房吧!”
......
翠花被这些男人们虚情假意的逢迎弄得有些飘飘然,连女人们恶毒的咒骂她也全都听不进去了,她上前解开绑住白朵朵的绳子,拉起白朵朵的手就往自己家走去。
“具体哪天办婚礼,我得回家和我爹娘商量一下再决定,对了哥哥,”翠花仰头看着白朵朵,娇滴滴问道:“咱们都要成亲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白朵朵被翠花那声“哥哥”给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搓了搓手臂,搓着搓着,脑子里却忽而涌起了一个念头。
“我叫白英俊,”白朵朵嬉皮笑脸道:“你可以叫我‘英俊哥’。”
-
此夜的月,黯淡朦胧,像是浸在深潭里的纸灯笼
漆黑的乌云从山的那头席卷而来,漫过夜空,如一头饥饿的巨兽,张口将整颗月球吞下了肚。
苍蓝天影,树影婆娑。
山洞里光线昏暗,摇曳的火光扯动着投在岩壁上的黑影。
大殿内一片寂静,负责看守白朵朵的小妖怪跪在大殿里,它的额头紧贴着地面,干瘦的背脊止不住地颤抖。
太一一条腿随意地搁在坐榻上,身子一斜,靠进软塌里,手里拿着白朵朵的手机翻看着。
白朵朵一只手捏不过来的超大屏智能手机在太一修长宽大的手里刚刚好。
他托着那只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此刻屏幕上展示的那张照片,正是校运动会时白朵朵跑完50米后拍下的。
照片里她穿着校服,对着镜头露出灿烂明媚的笑容。
一个看上去和她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勾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对着镜头比出一个剪刀手。
她的身边是一群欢呼呐喊的同学们。
他看着那张照片,偏着头,眼皮半垂,神情似笑非笑。
浓黑的夜色在山洞里蔓延,大殿内,火把在寂寂燃烧。
直到将那一整个相册看完,太一才抬起头随手将手机扔在了面前的石桌上,他顺手拿起桌上的酒坛子仰脖喝下一大口,而后半眯着眼懒懒地靠进柔软的坐榻里,他一手执着大肚子酒坛轻轻摇晃,伸出手指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小妖怪:“哦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刚才小妖怪向太一禀报白朵朵逃跑的消息时,太一翻看白朵朵的手机看得正起劲。
可能,他当时并未听清楚它说了些什么。
小妖怪听闻此言,背上冷汗直冒,本来这请罪的事情就是一个十分煎熬内心的过程,它现在还得再来一遍。
小妖怪抖着身子,深吸一口气,方才战战兢兢开口道:“白......白朵朵她......跑了!”
夜风拨开乌云,银色的月光自山洞顶部的裂缝倾斜射入,形成一缕银色光柱,将太一背后漆黑的岩壁照得雪亮,也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
他的上半张脸隐匿在漆黑的阴影里。
黑暗中,他眉峰凌厉,火红的瞳孔闪烁着血色光芒。
他修长而结实的双臂懒懒搭在坐榻柔软的靠背上,手中的大肚子酒坛随着垂落的手掌轻轻撞击着靠背,他眉峰微蹙,抬起另一只手按了按硬挺的眉骨,忽然,反手将酒坛子摔在了地上。
陶瓷酒坛撞击在小妖怪面前的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酒坛破碎,锋利的碎片飞溅起来,直接划破了小妖怪的额头。
鲜血滴答,一缕缕从它的脸庞滑落,滴在地面上。
汗水混合着血水流过伤口,微微的刺痛。
太一靠在坐榻里,搭在靠背上的双臂肌肉紧绷,形成一道道刚劲有力的线条,他偏着头,明亮的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冷白色的光,照出他半边脸上一片森然,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光明与阴暗的分界线,愈发显得那五官轮廓如大理石精心雕刻,浓烈而锋利。
他唇角带着笑,声音低沉沙哑,隐隐透出些许不耐:“这么大一个活人,在我这洞里,还有人守着,怎么就跑了呢?”
他眼珠缓缓下移,居高俯视下来。
眼神凌厉如利刃出鞘。
那小妖怪连脸上的鲜血也顾不得擦,只是不住地把头磕得嘭嘭直响:“她说她要上茅厕,她一个姑娘家,小的也不敢跟进去,就一直在外面寸步不离地守着,哪儿知道她会打了一个地洞逃出去!”
“她哪儿有那个本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打出一条通到外面的地洞!”
太一嗤笑一声,慢慢坐直了身子,架开修长的两条腿,将手臂懒懒搭在支起的腿上,他弓着背垂头盯着地面,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俊美的面容沉入黑暗里。
他抬手揉了揉短硬的小平头,扯起嘴角缓缓道:“看来,这妞还是没学乖啊......”
-
吃过晚饭后,白朵朵拿着一把蒲扇坐在翠花家门口的小凳子上。
抬首望向地平线的时候,可以看到酒红残阳留在天边的一抹旖旎霞色,更远一些的天空则渐渐浸入了深邃的宝蓝色里,几颗疏星随意散落在霞光与夜色的交界处,光芒微弱而闪烁。
傍晚的村子静谧,只偶尔有一两声犬吠,在群山间荡起一圈圈回音。
一座座泥土小屋冒着缕缕炊烟,窗户里次第亮起暖橙色的灯光,如夏夜的草丛里星星点点的萤火。
现代大都市的夜晚,是高楼大厦间灯火璀璨,下班高峰期的汽车在马路上连成一片闪耀灯海。
白朵朵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静谧而澄澈的晚霞了。
现在太一应该已经发现她逃跑了。
他现在是不是正暴跳如雷?
凭良心说,看守她的那只小妖怪待她不错,不过今夜,它可能要因为她遭殃了。
不知道盛怒的太一,会怎么处置那只小妖怪。
但是,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连自身都难保,又哪里能顾得上旁人呢?
以太一的性子,应该很快就会派出他手下的妖怪们搜山,白朵朵抬首望着村子不远处,在酒红霞色里化为漆黑剪影的山头,太一的山洞离这座村子不远,他应该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来。
即便她现在马不停蹄地出发,也仍然跑不过太一,所以,她必须做一身足够掩人耳目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