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柔妃宫里，三个孩子依次下了车。“柔妃娘娘安。”李曦最先瞧见等在宫门口的柔妃，率先开口道。

原来柔妃已经多日未见到李哲，今日得了消息，特意早早的便等在了宫门口。

李哲也看到柔妃，立刻跳下了那车，道:“母妃，外面冷，小心着凉。”

“不碍事的。”柔妃道:“我今天穿得厚实，你瞧这是狐狸皮的呢！”

“民女陈仙音见过柔妃娘娘。”陈仙音行礼道。

“你就是陈家的小姐。”柔妃见到陈仙音便觉得眼前一亮，仔细打量，甚是满意，道:“以后在这宫里，你们这些小娃娃可要好好相处。我们这些人都老了，未来是你们的。”

“母妃说什么傻话，您永远都年轻漂亮。”李哲道:“等以后儿子有了自己的府邸，就接您过去一起住，儿子会孝顺您的。”

“乖孩子，你有心了。”柔妃叹口气道：“我的身子，我心里很清楚，你好好跟着德妃吧。要是皇后姐姐还在就好了，咱们都可以好好的。可惜了……”

提起皇后，柔妃神情有些恍惚，有些怀念。李哲见此情形赶紧拉着柔妃进屋，顺便也捡了几件趣事说与柔妃听。

屋子里，暖暖的，有些闷，陈仙音不大喜欢这样的环境。在家的时候陈怀英经常教导陈仙音冬日里不可以把屋子里的门窗关得太严实，要保证屋子里的通风，这样才对身体好。

陈仙音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一下子就被柔妃的珠帘吸引了，这珠帘是用各色珍珠和贝壳穿成的，缀在最下面的是陈仙音平日拿在手里把玩的金珠子。柔妃也注意到了陈仙音对珠帘格外关注，道：“这是我平日里随手弄的，仙音要是喜欢就送给你了。”

“真的可以给我么？”陈仙音只是觉得好看，但并不懂这些东西的价值，道：“可是大哥说，女孩子不能随便收别人的礼物。”

李哲道：“仙音妹妹，我母妃才不是别人。”

李曦亦道：“既然仙音妹妹喜欢，收下便是，不需要和柔妃娘娘客气。”

陈仙音实在喜欢这个珠帘，厚着脸皮道：“那就多谢柔妃娘娘的厚爱。”

“你这孩子跟我客气做什么，都是一家人，莫要说两家话。”柔妃吩咐道：“去将珠帘拆了装在盒子里让仙音带回去玩儿。”又拿了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子递给陈仙音，道：“知道你进宫，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些首饰都是我用不着的，你拿去吧，就当做是我这个长辈给你的见面礼。”

陈仙音接过盒子，一盒子首饰还怪沉得，道：“多谢柔妃娘娘。”陈仙音心里却盘算着礼尚往来，应该准备些什么礼物给柔妃。

李哲有些惊讶柔妃会将那个首饰盒子赐给陈仙音，却也没有阻止陈仙音接过盒子。

李曦知道柔妃和李哲许久没有见面，应该会有许多话要说，便道：“柔妃娘娘，我带仙音妹妹去附近看看红梅，您和李哲说会儿话。”

“去吧，让人跟着你们，别走远了。”柔妃道：“那边有个小亭子，让人抱一个火炉子过去，在准备一些糕点带过去吧。”

李曦谢过了柔妃的好意带着陈仙音走了出来，将空间留给了柔妃和李哲。

陈仙音对红梅没有多大的兴趣，到了目的的便坐在亭子里吃着红豆糕，见李曦对红梅十分感兴趣，随口背诵道：“怕愁贪睡独开迟，自恐冰容不入时。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寒心未肯随春态，酒晕无端上玉肌。诗老不知梅格在，更看绿叶与青枝。”

“好诗。”李曦赞道：“不知谁有如此文采。”

陈仙音骄傲地说道：“这是我大哥写的，我大哥可厉害了，这世上就没有我大哥不会的事。”

“若能与令兄相交定是人生一大乐事。”李曦道：“不知道陈家大哥是否还有其他诗作？”

“自然是有的。”陈仙音道：“太子殿下也不是外人，等我回去把大哥写的《红楼梦》抄一份给你，里面也有许多诗词。”

“《红楼梦》？这是令兄的诗集？”李曦问道：“没想到陈家大哥只是比我年长几岁，便已经可以著书立说了，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陈仙音摇摇头道：“《红楼梦》是话本子，讲的是一群大家小姐的死宅生活。诗词倒是不错，我想太子殿下会喜欢的。我比较喜欢里面的《好了歌》，大哥偏爱《葬花吟》。”

“话本子不是杂书么？先生不许我看这些书，被发现了我的伴读是会被打手心的。”李曦好奇地问道：“死宅又是什么？”

“死宅就是家里蹲，就像我大哥那样几乎一年也不出一次门那种。”陈仙音道：“偷偷的看不就成了，要不我教你汉字吧！那些先生都不会，这样他们就不知道你在看什么了。”

“汉字又是什么？”李曦道。

“就是一种文字。”陈仙音道：“大哥说是一个很遥远的国家的文字，在隋国没有多少人会，所以大哥写给我的话本子都是用汉字写的。”

“令兄真是学识渊博。”李曦对于陈仙音口中的大哥十分倾佩，道：“真想早日领略令兄的风采。”

“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出宫玩儿嘛！”陈仙音道：“我听说皇子们每月都会有一次出去玩儿得机会。”

李曦道：“没错。父皇说什么皇子要知晓民间疾苦，才能更好的提出施政方针。仙音，你知道么？这世上竟然有那么多人无家可归，可是我们却住着那么大的房子；那些流民吃不饱穿不暖，可是我们每一餐都有十个菜，衣物都是最好的料子；还有很多有才学的人因为出生寒门而无法出头只能做了权贵的门客，可是我们一出生就是皇子……这世上有太多的不公平！”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陈仙音道：“我大哥说了，正是因为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公平，所以我们才要更努力的去追求公平。”

“令兄是个有大智慧的人。”李曦道：“他说得对，正是因为这个世上有太多的不公平，我身为一国太子才更应该努力的去追求公平，造福全天下的黎民百姓。”

陈仙音道：“我觉得太子殿下一定会和大哥合得来，你们都是有大志愿的人，说不定你们还能在一起合计合计要怎么追求公平。”

“那就有劳仙音妹妹为我引见。”李曦道。

陈仙音道：“太子殿下，虽然你是我的表哥，可我也不确定大哥会见你，他可是个死宅呢，而且是连房间门都不愿意出的死宅哦！不过大哥有和我通信，不如太子殿下和我一起吧！”

李曦谢道：“感谢仙音妹妹成全。”

李曦和陈仙音聊得愉快，而柔妃与李哲之间的气氛却有些沉重。

“那小姑娘如何？”柔妃问道：“你们一块儿过来的，相处得可愉快？”

“我挺喜欢她的，我觉得她和母妃很像，您瞧，这是妹妹刚才给我涂手心的药膏。”李曦答道：“日后仙音妹妹也会跟我在一块儿念书。”

“看来陛下已经将你安排妥当了，只要你能够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柔妃点点头，对于陈仙音能够关心李哲十分的满意，道：“小五啊，顾家之事，证据确凿，那是他们罪有应得。你不要恨你父皇，他也是被形势所逼，身不由己，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了，其实他最可怜。你也别恨顾家，他们已经得到了惩罚。我这一生欠顾家的生恩养恩都还清了，从此之后你只是陛下的五皇子，日后你也不会因为顾家而困扰。他们若是敢缠上你，你也不需要给她们留情面。”

“母妃，你说这些做什么？”李哲道：“道理，儿子都明白的。儿子希望母妃你能放宽心，好好养病，我们来日方长。”

“生老病死都是天注定的，小五，你要信命。”柔妃道：“这就是我的命，但不是你的命。小五，你的前面是一片坦途，你要感谢为你铺路的人。”

李哲沉默了片刻，问道：“那太子呢？”

柔妃答道：“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自然是希望你们两个都好好的。但也不可否认，我的心里是偏爱你的，小五，母妃对不起你，但是母妃不后悔。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便是在这宫里，皇后姐姐是好人，我很喜欢她，日后黄泉路上，也要与皇后姐姐为伴。太子殿下，陛下和太后娘娘都不会亏待他。陈仙音是南陈大周后的后人，在南陈遗民里，大周后有着十分高的声望，最近几年，南陈遗民里出了一个俊杰，此人收拢了四处流散的南陈势力。有她做你的皇子妃，我想日后不管是谁继位都奈何不了你。也许将来你的手中不会有太大的权利，但却可以富贵一生。”

“可我要的不是这些！”李哲道：“我只要父皇、母妃还有太子哥哥。”

“对不起，小五。”柔妃含泪笑道：“母妃是个很任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