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业火重燃
忘忧南柯梦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陌……尘……”
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随即,归于寂静。
银光划破荒城地底的黑暗,碎石在陌尘狂暴的神力下化为齑粉。
当他终于看见那道蜷缩在地窖岩壁下的身影时,五百年来筑起的所有冷静自持都在瞬间崩塌。
他飞奔过去:“月尘......”
沙哑的呼唤惊动了阴影中的人。
青焰微弱地亮起,照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没了往常的妖魅。
曾经潋滟的眼眸半阖着,眉心火焰黑纹黯淡得几乎消失。
最触目惊心的是胸口,那里空空荡荡,只剩几缕青丝般的火焰勉强维系着生机。
陌尘踉跄着跪倒在地。
他捧着那团跳动的心脏,发现青火与月尘之间的牵引正在急速减弱,就像青桑城大战时,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死树灵被撕裂时一样。
“撑住......”他颤抖着将心脏按回月尘胸膛,银光如潮水般涌入。
可那些光芒一接触青焰就消散无踪,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黑暗吞噬。
君笙追到地窟入口时,看见的是银发师尊徒劳地一次次输送神力,又一次次失败。
向来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袍沾满血污,发钗不知何时散落,凌乱银发间隐约可见闪烁的水光。
“师尊,不可勉强。”少年从未见过这样的陌尘。
在他记忆里,师尊永远是那个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的慵懒仙人,连妖族大军压境时都不曾皱过眉头。
回应他的是“咔嚓”一声脆响,用自己血为引,给月尘带去生机。
陌尘竟变幻出一面镜子,昆仑镜!
镜子悬浮在空中组成传送阵,他小心翼翼抱起昏迷的月尘,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呆立的徒弟。
“师尊!”君笙追着银光跑到传送阵边缘,“弟子可以......”
“不用,跟上。
我们回去。”
裹挟着神威的怒吼震得岩壁簌簌落灰,而后又恢复温柔。
君笙僵在原地,看着陌尘通红的眼眶中滚落一滴银泪,那泪珠坠在月尘脸上,竟灼出细小的白烟。
昆仑镜光芒大盛,吞没两人前,君笙听见师尊几近破碎的呢喃:“这次之后别再逞强好胜。”
天道宗后山的竹屋被银光结界笼罩了整整七日。
君笙每天都会在晨露未曦时来到结界外,放下新采的月见草又默默离开。
这种野草没什么药用价值,但他记得师尊提过,月尘最喜欢把这种会发光的小花编成环戴在腕上。
第八日清晨,结界突然波动。
君笙惊喜地抬头,却见走出来的陌尘比七天前更加憔悴。
银发彻底失去了光泽,眼下浮着浓重的青黑,连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都布满血丝。
“师......”
“去药阁取还魂丹。”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要丹霞长老亲手炼的那颗。”
君笙飞奔回来时,竹屋门扉紧闭。
透过窗纸能看到里面青银两色光芒交织,时而激烈如雷暴,时而微弱如风中之烛。
他将玉瓶放在门前石阶上,刚要退开,突然听见屋内传来“砰砰砰”的闷响。
“月尘!”
撞开门的瞬间,君笙看见陌尘死死按着床上挣扎的人。
月尘胸口刚愈合的伤口再度崩裂,青火不受控制地四处飞溅,将床幔烧出无数焦痕。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原本清透的碧绿色瞳孔里翻涌着浓稠的黑雾。
“煞气反噬......”陌尘声音发颤,一手压制月尘,另一手凌空抓来药瓶。
咬开瓶塞时,他指尖抖得几乎捏不住丹药。
君笙突然冲上前按住月尘双腿:“弟子帮您!”
这次陌尘没有赶他走。
两人合力才勉强将丹药喂进去,月尘却突然弓起身子剧烈咳嗽,药丸混着黑血吐在陌尘雪白的外衣上。
“没用......怎么会没用......”陌尘机械地擦拭着月尘嘴角。
忽然将人搂进怀里,额头相抵,“听着,你若敢死一次,本座就灭了你的妖界......”
怀中的身躯轻轻一颤。
青焰突然暴涨!那些侵入心脉的黑雾被逼到月尘左臂,凝结成狰狞的纹路。
他艰难地睁开眼,指尖动了动,似乎想碰陌尘的脸,最终只是虚弱地勾起嘴角:“哭得......真丑......”
陌尘猛地收紧双臂,银发垂落遮住了两人相贴的脸。
君笙悄悄退出去时,听见屋内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像是孤狼失去伴侣后的哀鸣,又像孩童弄丢珍宝后的惶然。
竹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君笙靠着廊柱缓缓滑坐在地。
他摸到脸上冰凉的湿意,才意识到自己也在哭。
君笙内心深处一直都在问:自己为什么也会流泪?
识海中:被他同化了吗?吾怎么会感动,都是因为这只狐狸。
此后三个月,竹屋成了天道宗的禁地。
陌尘寸步不离地守着,每日用月华为月尘疏导经脉。
那些被强行净化的煞气虽然压制在左臂,却仍在蚕食生机。
有时半夜惊醒,他会神经质地探月尘鼻息,直到被对方无奈地拍开手:“死不了......这具身体是你给我的,也是小陌给了我重生的机会,我才舍不得死。”
“你上次也是如此信誓旦旦……”陌尘紧紧捏着他那如枯树枝般消瘦的腕骨,声音仿佛被闷在枕头里的呜咽说着:“结果一睡便是悠悠三百年……”
月尘沉默片刻,突然扯开衣领露出心口疤痕:“知道为什么煞气侵不了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