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忘川轮回
忘忧南柯梦2026-06-05Ctrl+D 收藏本站
刺目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射出来。
光柱猛地收缩。
月神最后残存的意识,只看到君笙那张因极度绝望而扭曲的脸庞,看到他布满血丝的金色瞳孔中倒映着自己寸寸崩解的身音,看到他嘴唇疯狂开合,似乎在嘶吼着什么,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痛……瞬间淹没了一切。
“等他?我的小尘儿是不死树怎么可能会死,可是你要去哪?”
光柱带着月神那即将彻底崩碎的身躯,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三十三重天的方向,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月宫湖畔,和一道贯穿天地的、渐渐消散的光痕。
神罚结束,君笙猛地扑向月神透明的身体,双手疯狂地抓挠着冰冷的、残留着神血气息的淤泥。
“小尘儿~”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终于冲破喉咙,响彻死寂的废墟。
他抓到的,只有一把染血的、冰冷的泥。
天罚的劫云,开始在他头顶无声汇聚,闪烁着毁灭的雷光。
他犯下的大错,终究要偿还。
三十三重天之上,冰冷的法则空间内,一本暗金色的厚重书册,“啪”地一声,落在一道刚刚凝聚、却无比虚淡、仿佛随时会散去的意识体面前。
那意识体茫然地悬浮着,属于“月神”的一切记忆、情感、爱恨……
连同那个叫“小尘儿”的名字,都在那贯穿心口的绝杀与天道的接引中,被彻底剥离、碾碎、化为虚无。
书册封面上,古朴的神纹缓缓流动,最终凝结成四个冰冷的字:
《君笙命簿》。
君笙还跪在那里,怀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月神最后一点消散的冰冷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他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石像,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月神消失的地方。
身体的痛苦,远不及心脏被生生挖空后留下的那个巨大、冰冷的黑洞。
那黑洞吞噬了一切感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寒冷。
天道的气息,那庞大、冰冷、毫无情感波动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整个诛仙台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连弥漫的煞气都凝滞了一瞬。
一道无法形容其形态、却让人本能感到恐惧和渺小的意志,笼罩在君笙身上。
那意志带着审判的意味,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君笙的神魂中响起,不带一丝波澜,如同宣读早已注定的命运:
“天神君笙,神心已失,神体蒙尘,更引动诛仙台戾气侵体。
罪责难逃。
现剥离汝之元神,抽取汝之神脉神血,即刻贬入人界,历劫重生。
两百年内,若未重登仙途,飞升天庭,则神只永消,彻底沦为凡人。”
宣判完毕,没有丝毫犹豫。
一股无法抗拒、仿佛能撕裂天地规则的力量骤然压下。
“呃~啊~!”
剧痛。
前所未有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君笙的全身,那感觉比诛仙台的神雷更甚万倍。
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同时刺入他的神体,粗暴地撕扯、剥离。
他的元神,那凝聚了无尽神力与神念的核心,被硬生生地从识海中抽离出来,像被剥皮抽筋般痛苦。
金色的、蕴含着磅礴神力的血脉,从他四肢百骸中被强行抽出,化作一道道璀璨却带着凄厉光芒的金线,离体而去。
象征着他天神本源的神血,如同金色的溪流,不受控制地从他七窍、毛孔中涌出,被无形的力量汲取。
君笙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痉挛,皮肤寸寸龟裂,金色的神辉迅速黯淡、消散。
他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小尘儿好不容易替我洗去罪孽,天道立马就施展天罚,呵呵,我不服……”
然而,他那双空洞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天道意志,也没有去看自己正在被剥离的神脉神血。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固执地停留在月神消失的那片虚空。
痛吗?
很痛。
但比起怀里那个人一点点化作飞灰,这点痛……算什么?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哀求,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对自身毁灭的在意。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灰烬,一种彻底的心如死灰。
“天道要罚?那就罚吧。神脉神血?拿去好了。贬为凡人?也无所谓了。
反正……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自己在乎的?”
剥离的过程残忍而漫长。
当最后一丝神血被抽走,君笙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神性光辉,变得灰败不堪,像个破碎的陶俑。
他的元神也变得黯淡虚弱,被那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攥住。
天道意志没有丝毫怜悯,那无形的巨掌再次凝聚,带着终结一切的力量,狠狠拍下。
“噗!” 君笙残破的身体在这一掌下彻底化为齑粉,消散在诛仙台的煞气之中。
他那虚弱的元神,则被这股力量裹挟着,像一颗坠落的流星,直接被打入了通往幽冥界的往生池。
冰冷、污浊的往生池水瞬间淹没了君笙的元神。
往生池水能洗去记忆,冲刷前尘。
但此刻,缠绕在君笙元神上的,不仅仅是洗不去的刻骨绝望和心碎,还有一股更加阴冷、顽固的力量,诛仙台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戾气。
这股戾气在往生池水的冲刷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找到了寄生的宿主,更加紧密地渗透进君笙虚弱的元神深处。
光芒一闪,魂魄瞬间来到幽冥界大门。
带着破碎的心,带着被天道剥离的虚弱,更带着…对那人的思念……
通往幽冥界的往生池,如同一口巨大的、翻涌着混沌之力的深井。
池水并非清澈,而是浓稠如墨玉,却又泛着一种诡异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
曾经浩瀚如星海的神力,此刻正从他四肢百骸中溃散出来,化作点点微弱而冰冷的荧光,湮灭在深不见底的池水里。
他仰面朝上,那张曾令三界失色的面容失去了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池水冰冷的触感渗透每一寸肌肤,带来一种被彻底剥离的空洞感。
“不知道还能不能和小尘儿再次相遇。”
“神血没了,神脉没了,所有的一切都没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释怀的感觉,从未感到如此轻松惬意。”
这股情绪太过猛烈,冲垮了所有壁垒,反而化作一种近乎癫狂的、带着血腥气的笑意。
他张开嘴,笑声嘶哑地滚出喉咙,破碎得不成调子,在死寂的池水中显得格外刺耳。
“呵…避尘珠,斩前缘。”笑声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和嘲讽。
“好!好一个斩前缘,那便用我君笙这副残躯仙骨来斩,断个干净。” 声音在粘稠的池水中震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残余的生命在呐喊。
他猛地抬起一只手臂,指向那不断远去、只剩下模糊轮廓的仙宫方向,指尖颤抖,却带着千钧之力。
“空间戒…续今生。”他脸上的狂笑扭曲着,眼角却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无法抑制地涌出,瞬间被冰冷的池水同化,分不清是水还是泪:“我便以这残破神魂为契,以永不磨灭的空间神印记为证,纵使轮回百世,纵使身化飞灰,对师尊的爱永不放弃。
违背此誓——魂飞魄散。”
那笑声更加凄厉,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哀嚎,却又蕴含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孤傲。
没了君笙的神力,曦月也变成了一个莲花台没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