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225章 倾欢与赤玄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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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引将景之带到了三千年前的昆虚界神君殿。

这一年君笙一千八百岁。

太虚城神君殿

君广思眉头紧蹙,看着已经长大的君笙说道:“你师尊肯定是被事耽搁了,再等等。”

君笙觉得有些遗憾,一生都无法去弥补,只怪当初没能好好和师尊多说两句,他该不会因为我说的那些话,怪罪我不要了我了吧。

正跑神,君广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笙儿不要多想,仙尊他向来信守承诺。”

君笙:“可我都一千八百多岁了,师尊还没来,父神有什么方法让我去找师尊。”

君广思思索了一会说道:“确实有一秘法可以将你的元神送出昆虚界,但是此法诡异,你出去后一定要找到一具将死未死的身体进行夺舍,才能在红尘中不被监视你的仙家发现,只有一次机会,你要好好珍惜。”

君笙:“我出去后要去哪里找师尊?” 君广思:“据我所知,你师尊好像受到惩罚正在下界历劫,你可去人界找他。”

君笙:“我去了人界会怎样?”

君广思:“你可能不会认识他,也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能以夺舍之体的记忆活下去。”

君笙:“如果受了致命伤,我会怎样。”

君广思:“元神逆天而出,夺他人身体,受他人生机,如果是身受重伤,你会元神消散,寿命大减,还会影响你神血。”

君笙:“没事,只要能见到师尊,我一定会想起自己是谁。

还请父神快告诉我怎么出去。”

君广思又解释道:“不过,也不用担心,要真是发生,祖神会保你一命。”

君广思指尖在玉案上碾过,指节泛着冷白,方才的话只说了三分,剩下的七分险,他实在不忍戳破。

见君笙眼里亮得像燃着星子,终究还是沉了声:“此法要抽你三成元神做引,若三日内找不到那具‘将死未死’的躯壳,你的元神会像融在水里的墨,散在红尘里,连轮回都挨不着边。”

君笙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他抬眼时,眼里的少年气里掺了点孤注一掷的狠劲:“挨不着便挨不着。

总好过在这神君殿里,守着‘再等等’三个字,我要出去找师尊。”

君广思看着他这副模样,喉结滚了滚。

他从袖中摸出个青铜小鼎,鼎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往生纹,放在案上时发出轻响:“下月十五是昆虚界的破界日,届时我用这‘渡厄鼎’帮你锁元神。

但你要记着,夺舍那一刻,你前一千八百年的记忆会像被洪水冲散的堤坝,能剩下的,或许只有‘要找一个人’的念头,连他是谁,自己是谁,你都未必想得起。”

“那也够了。”君笙伸手碰了碰那青铜鼎,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只要心里还剩个念头,就算我成了个连自己名字都忘了的凡人,见着他时,总该有个念想能跳出来,就像……就像春草不管埋多深的雪,见着点阳光,总能冒头。”

君广思看着他,终是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像是要把些什么东西从掌心传到他身上:“红尘里没有神君殿的护佑,也没有我给你撑着。

三大神器虽认你为主,却带不出去。

你若走丢了,没人会来寻你。”

“我不会走丢。”君笙抬头,眼里的光没散,反而更亮了些,“就算忘了自己是君笙,忘了太虚城,也总该记得,我要找的那个人,能让我连‘等’都觉得熬不住,这样的人,丢不了。”

君广思没再说话,只是把那青铜鼎往他面前推了推。

殿外的风卷着云影过窗,落在君笙身上,像给少年的背影,笼了层又轻又坚定的光。

天星引将景之带到了人界。

他看着街道上热闹的人群:“这是父亲第九世历劫的时候。”

看着眼前的镜花楼他感觉熟悉的气息就在身边,突然一年长的妇人说道:“各位请去镜花楼,这楼里不但有姑娘献艺还有公子献才,我们是正经的生意人,欢迎各位进去听曲喝茶。”

景之自言自语:“难道这一世,父亲在这镜花楼历劫。”

他觉得不可思议,正想的入神看到君笙父亲从身边经过,他立马拉住他:“道友请留步,你可是在找人?”

那道士打量了他一番说道:“正是。”

景之不能让他们错过,于是说道:“你要找的那个人或许在这镜花楼里。”

道士说道:“我叫赤玄子,多谢道友指点迷津,告辞。”

他望着赤玄子走了进去,立马隐匿身形藏了起来。

天星引转动着,时间在不停的转动,他看到赤玄子与倾欢日久生情的过往。

这一日,镜花楼的雅室内,熏香袅袅。

侍女恭敬地禀报:“公子,那位少年又来了,还是带了您爱吃的梅子和蜜露果酒,已等了三个时辰。”

倾欢轻摇团扇,叹道:“他既误认我为女子,便是天大的误会。

那样的少年郎,若因我误入歧途,便是罪过。去告诉他,让他回宗门潜心修炼,莫要再来了。”

侍女应声而去,片刻后,却被赤玄子执拗地拉回。

少年不顾阻拦,踏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径直来到倾欢门外,声音急切:“姑娘,请再见我一面,我有话要说。”

为避免围观,倾欢只得用扇半遮面,开了一半门将他迅速拽入,随即紧闭房门。

他平静地坐回书案后:“有何话,请讲。”

赤玄子目光灼灼:“在下与姑娘有缘,你身上的气息……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倾欢直言不讳:“可我不是姑娘,亦非你的故人。”

他原以为少年会失望离去,不料赤玄子眼中光芒更盛:“我早知道你是公子,你长得像我的……”话音未落,他忽然抱住头,神情痛苦,“我的……我的谁?我不记得了……我是谁?”

倾欢蹙眉上前,指尖轻触他的额头:“你病了,赤玄子。若不介意,便在榻上歇息,明日再走。”

赤玄子扶额低语:“多谢公子。”

倾欢:“你这病多久了,为何执着于自己是谁,难道你失忆了,你在找人?”

赤玄子行礼说道:“许是除妖的时候,受的伤还没好。”

天星引转动着,一幅幅美好的温馨的画面接连在景之眼前走过。

画面中,景之总见倾欢坐在山涧边的青石上煮茶,松风拂过他素色衣摆,像揉碎了半盏流云。

那日赤玄子踏露而来,没说话,只是拣了块稍远的石墩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坠——那玉的纹路,竟和倾欢茶盏上的冰裂纹有七分相似。

倾欢抬眼时,茶汤正沸,白汽缠上他的睫毛。

他没问来人是谁,只是多取了个粗陶碗,茶汤注进去时,茶香漫过石苔,石苔沾着晨露,晨露滴进茶盏,溅起的细沫里,两人的目光轻轻碰了一下。

赤玄子接过碗,指尖避开了他的,却在碗沿留下一点和他茶盏上一样的温度,像春阳落在雪上,悄无声息地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