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锣响,双方开始战斗。
脱古力心中愤恨无比,大声喊道:“长生天保佑,冲锋!”七百多匹战马,嗷嗷叫着冲向杜伦,五百步的距离,顷刻之间便被吞没。马蹄隆隆,大地震颤。
“长枪阵!”杜伦大声吼道。
前方三排士兵将长枪斜着插地上,而他们则死死握住长枪,往后斜着身子,与长枪组成一个人字形。枪头朝外,形成密密麻麻的枪阵。
脱古力立刻指示队伍一分为二,从正面绕过去。
弘治皇帝看的眼前一亮,嘿嘿笑起来:“脱古力失策了。这个时候谁退缩谁就吃亏,谁往前站谁才能占便宜。”
脱古力本是一员宿将,岂能不懂这个道理?但杜伦这些人的装甲实在过分,上半身除了眼睛竟然什么都没露出,骑兵冲上去,也只能依靠冲击力攻击。
而金帐卫精贵,这些人怎么比得了?
大军突然像是遇到石头的河水,自然分叉,裹住杜伦那几百士兵。
“前进!保护侧翼!”
士兵拿起长枪,排成紧密枪阵,踏步向前。两方侧翼士兵掉转枪头,朝着外面。如此一来,整个方阵跟个刺猬一样。
脱古力立刻命令骑兵进攻。
第一次,双方正式接触。
扑哧扑哧——骑兵试图用冲击力进攻,但很快就败下阵来,被长枪捅死了好几个。杜伦的步兵也倒下去好多个,但是一个步兵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充上来。
前方攻击比较凶猛,防线有些波动,但很快稳住。
脱古力立刻就发现这支队伍的不同:他们意志坚定,不会因为伤亡就后退。“集合!”脱古力不敢再浪战,已经死伤好多骑兵。
脱古力的骑兵集合在一起,往侧翼发起猛攻。
这么猛攻,果然就中了杜伦的套路。他不怕骑兵猛攻,最害怕的是骑兵分散攻击。这是放在桌面上的阳谋,逼迫骑兵在这里跟他进行决战。
脱古力一声令下,双方互相攻击,骑兵冲上去,与步兵完全绞在一起。非但没能冲破防线,反倒让去骑兵丧失了机动能力。
双方完全绞在一起,无法分开。锵锵锵的声音不绝于耳,但骑兵的马刀本来就是以轻便为主,压根就破不了防,反倒被步兵抓住机会,五个人一小组,两人刺马腿,三人刺骑士。
犹如收割机一样瞬间就把骑兵绞杀一小部分。
脱古力杀红了眼。这些骑兵都是宝贝,是蒙古最精锐的骑士,损失一个都要心疼好久,更何况如今被人收割。他咬牙喷气,寻找杜伦的身影,杜伦只穿了普通的明甲,藏在步兵之后。
脱古力一刀拍飞一个步兵,催促战马,往杜伦杀去。
那些步兵军纪严明,竟然不救,只是死死挡住。脱古力大喜,正要举刀砍杀杜伦,忽然从旁边杀出一道人马,将他拦住,他定睛一看,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眼前这个就是王十二郎。
而且仿佛是要估计刺激脱古力,王十二郎没有穿铠甲,就穿着布衣,带着十几个人,拦住脱古力去路。
“呀!”脱古力怒吼一声,冲了上去。王十二郎手中长枪一抖,迎着他刺过来,双方交错而过。脱古力掉转马头,再战。
两人又一次交错而过,脱古力手中马刀忽然转了个方向,快要接近王十二郎的时候方才抡个半圆,朝着他杀过去。
“砰——”
王十二郎掉转枪头,用枪尾,直戳脱古力胸口。两人速度都极快,仓促之中有这样的变化已经很了不起。结果,脱古力砍中王十二郎肩膀,王十二郎戳中他的胸口。两人同时落马。
脱古力只觉得此乃平生奇耻大辱,哪里肯罢手,从地上翻个身子起来,抡着马刀狠狠地往王十二郎劈过去。那王十二郎架起长枪,拦住马刀,顺势一转,来个横扫千军,扫中他的腹部。
脱古力狂喷一口血,那长枪竟上钢铁制成,十分沉重。一下就扫得他五脏六腑几乎移位,斜着飞出去。
王十二郎纵身上前,长枪猛刺,脱古力轱辘翻个身子躲过去,顺势起身往王十二郎腿上砍。
双方你来我往战的热闹,那些步兵与骑兵却厮杀的极为艰难。阿力思见脱古力陷入敌阵之中,登时大急,吹着口哨,招呼骑兵聚集,去救脱古力。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时间太晚,脱古力被王十二郎一枪刺中胸口,穿了个透心凉。他刚好看到这一幕。
阿力思顿时发了狂,嚎叫几声,骑马硬冲刀枪剑戟森林。被几个步兵齐齐刺中马身,那马悲鸣一声倒地,阿力思甩了出去,被几杆长枪刺死。
蒙古人登时大乱。群龙无首,一个千夫长试图聚拢骑兵。却被步兵分割包围。
最后,骑兵眼看挡不住,全部下马跪地投降。杜伦这才停手。
朱厚照高兴极了,坐在点将台上扭着屁股,恨不能当场下来与这些骑兵痛饮一番。此一战,蒙古人伤亡三百多,阿力思、脱古力战死,其他受伤者不计其数。
杜伦新军伤亡两百多。王十二郎受了重伤,这是最高级的将领。
蒙古使者欲哭无泪,不知所措。
杜伦竟然还帮着他们收敛尸骨,治疗伤患,那千夫长虽然恼怒却也不好指摘什么。
次日,蒙古使者灰溜溜离开京城,赶回草原,带着二百多具尸体。气氛压抑。鸿胪寺负责送行的官员都偷偷笑着。
当蒙古使者被送行的时候,杜伦正在召集军官进行总结。这是一场非常难得的步兵对抗骑兵的经验。杜伦让他们挨个发言,寻找可以弥补的漏洞。
经过总结,主要发现了以下几点漏洞:第一,步兵之间的协同还是有问题。很多士兵上了战场之后,不知自己要干什么,非常依赖指挥。
第二,面对骑兵冲击,有些士兵会产生胆怯心理。
第三,步兵长枪不怎么适合对战骑兵,尤其是近战输出,长枪非常碍事。
第四,训练不够,对马匹不熟悉。
凡此种种,都需要在以后进行改进。杜伦发现他还是想当然,步兵对抗骑兵,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但也没那么简单。他回到船上,寻找岳武穆的战法。